卜凡亚（微山）

腊月初八的风绝对是甜的。“腊八”亦如“拉巴”，那暖意像母亲轻抚孩童的背脊，带着一份温热，游走在大街小巷。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是新年的门槛，踏过了这道槛，春天便踩着轻柔的脚步，悄无声息地唤醒世间万物。

腊八粥的香气，最能撩拨人的味蕾。糯米、薏米、红豆、莲子、大枣、桂圆在锅里慢熬，好似一场五谷的盛会。依稀记得小时候，母亲从缸底舀出半碗大米，那是平日里难得的珍馐。淘好米，再放一把皱巴巴的大红枣同煮。锅盖掀开的一刹那，水汽裹着甜香扑面而来，连空气都沾上了浓稠的蜜意。

最有趣的，是“拉巴”果树。我端着碗，用筷子挑起一团粥米，庄重地抹在枣树或桃树的枝丫间。光秃秃的枝干上，那抹上去的白粥，宛如落在枝头的积雪。母亲说，进了腊八，连路边的小草都会有灵气，这份带着敬畏的仪式感，藏着人们对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期许。

最神奇的，是这天腌制的腊八蒜。蒜瓣在坛中悄然染上鲜绿。如今商场里琳琅满目，四季都有腊八蒜可买，可吃起来，总觉得少了那股子专属的“时令”韵味。

按风俗，腊八也是全家大扫除的日子。我们举着绑在长竹竿上的扫帚，清扫房梁上的蜘蛛网，擦拭桌椅门窗，清理屋角旮旯的积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飞扬的灰尘在光束里上下翻腾，跳着欢快的舞蹈，仿佛也被迎新年的氛围感染得雀跃起来。

如今我住在县城，腊八清晨，妻子熬煮的腊八粥香气漫溢厨房。此刻才懂，对腊八风俗的坚守，是对天地的敬畏，是对传统文化的眷恋，更是对故土的深沉惦念。

腊八“拉巴”，拉着光阴流转，巴的是幸福团圆。碗里浓香四溢的腊八粥，坛中浸透时光魔法的翠蒜，还有的庭院……都是岁月写给春天的情书。

刮净碗底最后一匙粥，望着坛中翠绿的蒜瓣，年的脚步便踩着腊八的鼓点，愈走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