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微山)
周末无事,我泡了一杯花茶,坐在母亲常坐的那张沙发上,想同她再说说话。
这花茶是母亲生前的最爱。她平日不喝茶,总说夜里会睡不着,却独独偏爱我从新疆带回的这一款。看花瓣在杯中缓缓舒展,漾开淡淡花香,香而不腻,底子里还透着一丝花蕊的清甜,温润得很,像母亲身上的气息。
母亲一生节俭,每次要给她添新衣,她总摆摆手推辞:“还有好几件新的没穿呢。”我竟信了她的话,未曾执意。可今年冬天,终究没来得及为她添一件厚实的新棉衣。念及此,眼泪便落了下来。我躺进沙发里——这是母亲曾躺过的地方,仿佛还留着她的体温。抬眼望向阳台,那些她亲手浇灌的花草,依旧翠绿,可那个弯腰侍弄的身影,却再也寻不见了。
家里的每一处角落,都留着母亲的印记。她用过的茶杯,我小心收着;她插的花、缝的枕头,静静摆在原处;阳台上一排排花盆,泥土里还留着她的指痕。我总固执地觉得,母亲并未走远,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藏在某个我看不见的角落,静静望着我、陪着我。
如今我才懂得,最痛苦的不是离别的那一刻,而是此后每个想起她的日常瞬间。坐在沙发上,会想起她曾在这里笑容满面地同我聊天;泡花茶时,会记起她说“这茶真好闻”的温柔神情;给花浇水时,会念及这是她曾用心照料过的生命;就连每日遛狗经过花园,邻居偶然问起“最近怎么没见大姨”,都能让我瞬间红了眼眶,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
是啊,您离开已经一个多月了,我却依旧没能从这场失去里走出来。娘啊,你可知道,你的离开,几乎带走了我半条命。我是你求了十年才盼来的女儿,从小到大,你把所有的偏爱与温柔都给了我。你总笑着喊我“小叴妮”,说我小时候最爱占着“一把手”的位置。如今,我多想再听一次那声呼唤,多想再扑进你怀里撒一次娇。
您生病的时候,我咬着牙强忍着泪水,不敢在您面前掉一滴,怕您担心牵挂。可您走后,每一次想起,眼泪都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今天总算好些了,想您时只是默默流泪,不再像前几日那样,浇着花忽然想起您,便浑身酸软、双腿发抖,几乎站不稳。
娘啊,茶渐渐凉了,可这茶花的香气,却还甜丝丝地萦绕在鼻尖,就像您从未离开过我身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