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玉珍(泗水县)
对于母亲而言,过年是一场盛大的奔赴——喜庆如檐下红灯,忙碌似灶间星火,累在筋骨,甜在心头。浓浓的年味,就从她的忙碌里、从她清脆的笑谈中漫出来,淌过堂屋,漫过庭院,把整个家都浸得暖洋洋的。
腊月二十六,是母亲“备年”的关键节点。竹筛里,削好的藕、山药、水萝卜摆得整整齐齐,带着水汽的清鲜;院子墙上的提篮里,杀好的鸡、鱼挂得稳稳当当。处理好的带鱼切成段,撒上盐腌着,咸香在空气里慢慢发酵。接着是切肉丝、剁肉馅,萝卜馅混着姜末,白菜馅掺着香油,案板上的声响此起彼伏,像一首欢快的序曲,预告着饺子、藕盒、萝卜丸子、绿豆丸子、滑丸子的登场。
第二天一早,母亲系上围裙,戴好套袖,头发仔细塞在帽子里,全副武装站在灶前。晾好的麻叶、醒透的面糊、各样待炸的菜,在灶边排开,像等待检阅的士兵。锅里的花生油或豆油渐渐升温,母亲一手执筷,一手握笊篱,夹起麻叶、藕盒、丸子,一个个下进油锅。它们在油里翻滚,像泉水里的小鱼,从锅底慢慢浮上来,由白转黄,最后镀上一层金灿灿的光。母亲用笊篱捞起,控油,盛进大竹筛,香气瞬间散开,焦脆的声响仿佛能穿透院墙。她总会先塞给我一块,麻叶咬在嘴里“咔嚓”响,酥菜外脆里嫩,那滋味,是童年最鲜活的年味。母亲在灶边站大半天,两个大竹筛便堆得满满当当,一个盛酥菜,一个盛麻叶,远远望去,像两座小小的金山。
我们围坐时,母亲的劳动成果摆了满桌,谈笑声漫过屋顶,她的脸上漾着幸福,目光里盛着化不开的爱。那时才懂,母亲做的不仅是美食,更是藏在岁月里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