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庆余(嘉祥)
紧张的夏收结束,之后的数十天,农家惯称“麦后”。
麦后一到,庄户人总算能松口气。老话讲:“割罢麦,娘看妮;打罢场,妮看娘。” 麦收时节人人忙得脚不沾地,母女彼此惦念对方操劳辛苦,唯有这段空闲,才能登门相聚叙话。
在我四十多年前的记忆里,每逢刚收完麦子,家家户户细粮都比平日里充裕不少。时常有小贩进村吆喝:“小麦换油条、麻花嘞!”“麦子换西瓜喽!” 孩童听见声响,立马跑回家央求长辈换些吃食。家长们也比平日里大方,从粮缸舀出一瓢麦子,打发孩子前去兑换。
麦后,生产队里的牛、驴、骡、马也能休一段“长假”。耕地耙地、拉运粮草的农活暂且告一段落,田里青苗铺得满地,长势正旺,距离秋收还有数月。牲畜大多安安静静卧在牲口棚,或是在树荫下闭目休憩。相较之下,驴子清闲不得,时常被牵进磨房,蒙上名叫“按眼”的遮眼布,一圈圈拉磨。若是耍脾气偷懒,或是探头偷吃磨盘上散落的粮粒,被筛面人瞧见,轻则高声呵斥,重则挨上一鞭。
有些心思活络的生产队长,想着给集体多添些收入,麦后便收拾好马车,安排车夫赶着骡马外出跑运输,待到秋后农活繁忙,再转回田间劳作。
麦后不久,高温天气到来。村前的河道,白天是孩子们的天然浴场,一众孩童在水里嬉戏打闹,乐不可支,有时候连吃饭都靠大人来喊。晚饭后,干了一天农活的男劳力,带着毛巾跳到河水里,又洗又搓,几十分钟过后,身上的疲劳感消失,代之以轻松、快慰。后来一些村妇、村姑,不甘河道全被男爷们独占,晚饭后在村东另一处河湾开辟了自己的浴场。
每年的麦后,生产队长都会发动社员们,大积大造土杂肥。先在牲口棚旁寻一处空闲地,拉一大堆土,将其培成周围凸出、中间低洼的方形或圆形“积肥兜”。然后往里边灌水,加入牛粪、杂草等,让其“沤”着。这个时节各种杂草茂盛,生产队便抓住时机,向各家分派割草任务,按每家人口多少统一收集。超额完成任务的,再按超额部分的多少奖励工分或现金。
对收集上来的杂草,分层撒进“积肥兜”内,每层厚约20公分,上面覆盖一层厚约10公分的土;覆盖完土,再撒一层草,再覆一层土,如此重复下去,并且通过不断从上面灌水来保持湿度。这样经过一个夏天的沤制,变成了可供施用的土杂肥。秋种前夕,将肥堆刨开、捣碎,运往田间,翻入土壤,作为播种小麦的底肥。这种肥料,效力较大且持久,又能降低生产成本。这种积肥方式,一直持续到划分责任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