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飞
退休后,父亲回到老家乡村,过起了田园生活。
父亲说“瘦”同“寿”,有钱难买老来瘦。但在戊戌年腊月二十七,父亲止步于七十二岁。
父亲很瘦,一生没超过一百斤,身体也不太好,喜欢抽烟喝酒,大家都劝他不要喝了,但父亲照常一天三顿酒,晚上看电视,也坐那儿吃几粒花生,抿两口,只要有酒,他甚至可以半个月不食一粒米。父亲说,酒也是粮食造的,喝酒就是吃饭。
不让抽烟,父亲兜里总能变魔术般地拿出一根烟,气得人直跺脚。劝多了,父亲笑着说,天不下雨天不刮风天上有太阳,偷着抽烟偷着喝酒身体怪健康。没办法,父亲就这样一生偷着抽烟、喝酒。
父亲谨小慎微,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大兴水利时,父亲到离家三四十公里外的地方修建莺河二库。春节回家,父亲骑着当时少有的自行车,带着年货匆匆赶路。山高路陡,下坡时突然前方出现一个挑红薯的老头,父亲大喊别动别动,还是将老头撞倒了。老头爬起来没多大事,但生气呀,你叫我莫动原来是想瞄准呀。结果,年货易主,还贴了几十块钱医药费。
父亲有个绝技,至今让我很费解,他根本不懂曲谱,只要他会唱的歌,就会用二胡拉。《十五的月亮》《望星空》这样的经典歌曲,电视上刚播放,父亲已经能在夜晚的树下,用一把破二胡拉出原声调。母亲年轻时是个大美女,家境又好,就是被父亲一把破二胡拉到手的,弄得外公两三年都没认这个女婿。
父亲写得一手漂亮字,三十多岁时竟时来运转,被县电影公司相中,专门到大街上用毛笔写电影牌子,通知今日放什么电影。一手毛笔字干净利落,为电影院挣了不少钱。
每年过年,村里人都喜欢找父亲写对联。父亲写的每副对联,都是根据各家各户情况现编现写的,用现在的话说属于原创作品。老表在外跑车,结婚时,父亲用车名给他编了副对联:“奔驰宝马桑塔纳 红旗长安伏尔加”,横批“财源滚滚”。后来灵了,老表靠车起家,成了远近闻名的“刘百万”。
有了两个重孙女,父亲很高兴,在第二个重孙女周岁时,父亲写了副对联:“大重孙小重孙接二连三 太爷喜太太喜皆大欢喜”,横批“四代同堂”。我看出来了,父亲希望有第三个重孙。
父亲很疼我们姊妹三个,上世纪八十年代,我随父读初中,父亲一周给我两块钱零花钱,每周一准时将两块钱放到桌上。这在当时是一笔巨款,一个包子也才几分钱,让我惊喜地度过了初中生涯,结交了几个“包子兄弟”,至今还在密切往来。
父亲回家总会带些零食,比如几个苹果、梨什么的。一次,父亲一下子带回了十多斤油条。父亲笑着说,孩子们,今儿发工资了,放开了吃。隔了一年多,母亲上街,一乡邻告诉母亲,去年,你家那位喝多了,骑自行车把人家油条摊子掀了,只好全部买回去了。母亲气得回去要打人。这次车祸比上次好,虽然属于“醉驾”,但满足了我们的口福。
最后,我想告慰父亲,等我有钱了,也想拍一部《你好,李运富》,让放了一辈子电影的父亲,也当上一回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