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有德

春天的浪漫和野性，油菜花将其展现得淋漓尽致。从大地上到朋友圈，春天的油菜花金灿灿的，隔着屏幕似乎有花香沁出，仿佛置身油菜花海。都说春暖花开，油菜花超前——春尚未暖，油菜花开。

油菜花的春天，是从冬天开始的。年味还没淡去，油菜花香穿透年味，破空而来，在起伏连绵的田间地头随风摇曳，像活泼的小姑娘跳着舞。你心里认定还是冬天，天地万物早已生机萌发，蜡梅茶梅开了，桃花李花开了，还有，油菜花也开了。田间地头水边，全是油菜花的地盘，成了油菜花的王朝，开得肆意张扬，像个孩子在春天里疯跑。

记忆里，从小就与油菜花相伴，看着油菜花开，看着油菜花谢；油菜花呢？看着我们长，看着我们老……我们老了，油菜花不老，一枯一荣，生生不息。油菜花扎根在乡村，一辈子与泥土不离不弃：生于泥土，长于泥土，最终回归泥土，在泥土里涅槃，一年一度，周而复始。也许是感恩，油菜花在泥土气息里不动声色地注入独有的油菜花香，在最不起眼的泥土上涂抹上流动的金黄，引来蜜蜂为朴实的泥土歌唱，也引来游人在泥土上流连，生性沉默的泥土也因此而迎来高光时刻，热闹中浸染着荣耀……

在乡下，出门遇见油菜花，当时只道是寻常。每年油菜花开的季节，山脚下、小路两边、池塘四周、田间地头，哪里不是油菜花一统江湖？宋代诗人杨万里的油菜花诗“篱落疏疏一径深，树头新绿未成阴。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仿佛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竹篱围起的小巷深幽，树上的春花已谢，青叶嫩小还没有成树阴。我们追赶着蝴蝶，蝴蝶却飞入油菜花丛，无处找寻了——菜花黄，蝴蝶黄，眼前只见金黄，分不清谁是菜花谁是蝴蝶。我们还喜欢到油菜地里去捉土蜂，个头有拇指那么大，一身黄茸茸的毛，不刺人，很讨人喜。捉住它或放置在小玻璃瓶里，听其四处碰壁时“嗡嗡”的叫声；或用一根细线捆住它的身体，在油菜地里牵住线放飞追逐。因为油菜花，也因为蝴蝶，我们的童年被染成金色。蓦然回首，那些菜花记忆，在时光深处发着金光。

进城后，油菜花见得少了。每年油菜花开了，先开在了朋友圈，圈里圈外一片金黄。我们就从朋友圈里捕捉油菜花香，去看油菜花。几乎每年，我们会去一个地方看油菜花。有旅游达人说起国内最美的六大油菜花海——云南罗平喀斯特锥状峰林那二十万亩油菜花、江西婺源层层梯田铺开的油菜花、贵州兴义万峰林下金色盆地的万亩油菜花、陕西汉中的大型平原百万亩油菜花、江苏兴化独一无二的水上千岛油菜花、青海门源全国最晚开放的三十万亩油菜花海。一样的油菜花，不一样的地方，不一样的精彩。

春天不能没有油菜花。油菜花开，满地金黄，把春天渲染成大写意的油画铺在了蓝天白云下，青山绿水间。苏门学士秦少游，曾有《行香子》如此写春光：“树绕村庄，水满陂塘。倚东风，豪兴徜徉。小园几许，收尽春光。有桃花红，李花白，菜花黄。”桃花、梨花、油菜花交相辉映，春光无限。唐人齐己的《题梁贤巽公房》如此写油菜花：“吹苑野风桃叶碧，压畦春露菜花黄。”原野风吹红了花苑里的碧桃，晨露压弯了满畦油菜花，春光明媚，春意盎然，撩人的田园春光……

春天里，城里偶遇，乡下常见，田间地头，池塘边、小河边、马路边，都少不了油菜花，少了油菜花，就单调了，空虚了，苍白了。

梅花、桃花、李花，不如油菜花豪放大气——万亩油菜花海，漫山遍野盛开，除了油菜花还有谁？年年岁岁花相似——岂止相似，年年岁岁，油菜花永远是油菜花。

油菜花的生命，选择在春天萌发、绽放、繁华。油菜花的春天，饱满的生命，一路繁华，一路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