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占奇
那年腊月的风像小刀似的刮着平原的黄土地,干枯的树枝在寒风中呜呜地吹着哨,有点像下雪的前兆。我在堂屋门口帮娘贴春联,也许是腊月的最后一夜,空气里飘着浓浓的年味儿——是铁锅里炸丸子的香味,更是娘贴春联时浆糊的米香。
一家人围坐在厨房里守夜,嗑的花生和瓜子壳堆成小山一样,我喝了几口凉水,想去厕所,娘一把拉住了我。“你看看几点了?”我说十二点。“过了十二点就不能去厕所了。”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担心惊扰了什么。“为啥呀?”我不解地问。娘说:“听老人说,除夕夜的厕所不干净。”她讲了一个传说,以前一个叫姜子牙的能人,把有功之臣一一分封为天神。他的媳妇听说后,也要求封。他的媳妇曾经嫌弃姜子牙贫穷抛弃了他,后来见姜子牙有出息了,又回来纠缠他。姜子牙无奈地说:“你系无功又无德之人,封你为厕神,掌管天下茅厕吧,也算有个归处。”姜子牙媳妇虽不满意,但只能乖乖接受。自此,厕神的故事就传了下来。我听后大笑:“这是迷信吧。”娘接过话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只见她从橱子里拿出一个便盆:“用这个也别去厕所。”我看着那个崭新的塑料盆,不好意思用。娘却摆摆手:“这有啥,都是图个吉利。”
一会儿,饺子的香气飘了出来。我和妹妹盯着锅里的饺子,口水直流。娘先盛了一碗饺子,放在堂屋的供桌上。“娘,这是敬啥?”我看着供桌上的饺子,小声问。娘拍了拍我的头:“敬祖先,啥时候也不能忘了祖先。”敬完祖先,娘说:“快去放鞭。”我早已准备好的一根两米多长的杆子挑着鞭,娘用香头点着鞭捻子,妹妹捂着耳朵,鞭炮声震得耳朵嗡嗡响。此时,远处的鞭炮声渐渐密集,烟花在夜空里炸开,映得窗户亮堂堂的。娘端来一盘饺子,热气腾腾的,韭菜鸡蛋的香味儿飘过来。“快吃饺子。”娘把盘子里的饺子分成一人一份,她自己只留了两个。
除夕夜的灯要开着,堂屋的蜡烛彻夜通明。我不知不觉睡着了,半夜醒来发现娘还没睡,娘说:“我得守着灯,别让它灭了。”娘守夜,更换即将燃尽的蜡烛,她打了个哈欠,眼里布满了血丝。大年初一的太阳升起时,娘才把堂屋的蜡烛熄灭。打开门,阳光洒在她脸上,她说:“新的一年,平安顺利。”我站在娘身边,看着院子里的积雪渐渐融化,心里充满了希望。那些小心翼翼、看似繁琐的风俗,其实都是藏着对新年的美好祝福,也是藏在年俗里的爱。就像娘说的,图个吉利,盼个平安,只要心里有福气,好运就会一直伴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