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建(任城)
有些地名,注定要伴随一生。“安居”二字,本就是为安放漂泊灵魂而生。河北、黑龙江也有叫安居的地方,但济宁的居北村,才是我真正的故乡。它坐落于老运河温柔的臂弯里,是我童年全部的乐园。
去姨家的路,是一条刻进记忆深处的线。从闸口沿河堤南行,数过几个胡同,在最后一个巷口转弯,便是姨家。姥姥家在土崖之上,姨家居于平地,三间正房、两间西配房,是否还有东配房,记忆已模糊,但那份温暖却清晰如昨。两个姐姐、两个哥哥待我极好,我一住便是小半年,直等到门前楝子树开满紫色小花,我才把它当作儿歌里的燕子花,恋恋不舍地告别。
不走河堤,村中道路便如迷宫,屋舍错落、林木茂密、沟壕纵横,时常让我迷路。秋天是幸福的季节,一队的苹果园里,金帅、红富士挂满枝头,在那个年代,能吃到脆甜的苹果,便是奢侈的快乐。
夏夜摸黄瓜的经历更是难忘。表哥们熟练地从架上摘取,我只在地上摸到小瓜妞,看园人一声吆喝,我们便向东湾桥跑去。月光下用袖子一擦,咔嚓一口,清甜至今留在舌尖。
村北的深坑常年不干,莲叶何田田,鱼虾嬉戏其间。相连的湿地里,钢苇粗壮如竹。秋日水浅,我们赤脚趟进泥潭捞鱼。夕阳西下,秋风吹起,冻得牙齿打颤,心里却满是收获的欢喜。
不知何时起,老运河瘦成了水沟,钢苇地消失了,水利网荒废了。阡陌变作柏油路,田野立起厂房,有的地方因采煤塌陷。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那样的景色,再也寻不见了。
穿梭的不再是耕作的农人,而是川流不息的车辆。可我的魂,还留在那个遥远的运河湾里,在那些模糊却温暖的记忆深处,不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