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庆余(嘉祥)
二叔离世已有多年,但他给人写春联时的情景,每每想起来仍旧如在眼前。从上世纪七十年代起,直到他离世,三十余载光阴里,春节前的一两天,他总是为写春联忙得不可开交。
二叔写得一手绝妙正楷,写出的字无论在结构上,还是在笔力上,在全村乃至周边数村都首屈一指。而农村人求春联,也都是求正楷字体,认为只有这种字体的春联才显得庄重、严肃、正规。
二叔写春联,分公家与私人两桩事。公家方面,每到除夕前,村干部都会请二叔为村里现役军人家庭、退伍老兵、老党员等书写春联。这些春联连同点心,是村里送给他们的新春慰问。
私人求联更是日常。街坊邻居们自发地找上门来,求二叔给写春联。他们自带大红纸登门,不用指定词句,只说清贴几扇门,有空便等候,没空就傍晚来取。二叔总要细心裁剪红纸,这份功夫并不比书写轻松。晚年时他精力大不如前,戴着老花镜写一会儿就疲惫不堪,怕耽误人家贴春联,便顾不上休息,只是起身甩甩手、伸伸腰,然后坐下来接着写。
二叔的记忆力很强,他写春联不用看书本上印的那些现成的,只凭记忆就可以随想随写。但他也注意分析对象,因为对街坊邻居们都比较熟悉,谁家适合贴哪种字句的春联,就写哪种字句,都必须属于吉利话,能让人高兴。邻居张如良靠拖拉机跑运输,特意求一副贴在拖拉机头的小春联。二叔略一思索,写下“远近逍遥过 进退运遇通”。这下子可把张如良给高兴坏了,连连夸赞:“这副对联太好了,不光含义好,每个字还都带走之旁,真是绝了。”
最难能可贵的是,二叔给人写春联,从不求别人的报酬。他认为,邻里愿意找自己写春联,是信任与看重,不该收受分毫财物。用二婶子的话说:“全是给人家白尽义务。”
一张红纸,一支毛笔,一腔热忱,二叔用一手好字,为乡邻写满新年祝福,也写下朴实善良的人品。那些墨香四溢的春联,早已融进岁月里,成为我心中最温暖的年的记忆,也让二叔的模样,永远留在了乡里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