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珊（汶上）

常言道，三十年的媳妇熬成婆。这个“婆”，如今就是我了。

三十年前过新年，我这个新媳妇“学”蒸馒头。腊月二十九，鸡叫三遍，天还墨黑，公公就起身了。婆婆为他系上一件崭新的蓝布围裙，公公便开始和面。那双长满老茧的手，一捏一捻，一捻一捏，面团在他掌下仿佛渐渐有了生命。我虽说“学”，却只尴尬地支楞着两手，不知该做什么。婆婆轻声说：“怪冷的，你赶紧歇着。一会儿尝尝你爸蒸的馒头，那叫一个香。”

第一笼馒头出锅，婆婆拣了最胖的枣花馒头，掰开，递给我一半：“尝尝你爸的手艺。”馒头是烫的，心是甜的。那一刻的滋味，成了“过年”最笃实的暖意。

三十年后，那件褪了色却更显柔软的蓝围裙，穿在了老公身上。他成了家中最忙碌的那个。我的身份，则悄然换成了婆婆与打杂的。我的公婆坐在电视机前，春晚依旧热闹，公公拿着手机刷着短视频。儿媳小婷在客厅与厨房间穿梭，面色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害羞地问：“妈，我干点什么呀？”

“乖，你什么也不用干，咱家有个规矩，干活只传男不传女。”我朝老公努努嘴。

他在“滋啦”炸响的油锅声中抬起头，笑着大声应和：“对！这旧围裙就是你爷爷传给我的宝贝，你妈想抢，我都不给。以后啊，我再传给儿子。”

“爸，我不急，您先穿几年再给我也不迟。”

儿子话音一落，全家笑作一团。电视机里，春晚正好唱到“今儿个真高兴”；而窗外渐次响起的，已是迎接新年的电子鞭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