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相雷(邹城)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旧日历一翻到腊月,风里便漫开了年味,悄无声息,却又大张旗鼓,如约而至。
童年的年味,是囤积在感官里的一场盛宴。那时,我们追着鞭炮声奔跑,把笑声丢在雪地里;一颗糖能甜透整个下午,一件新衣足以照亮整个正月。不知从何时起,这份翘首以盼的劲儿,渐渐淡了。不再执着于新衣裳,年夜饭的山珍海味也难复当初的惊艳,连烟花绽放,也只是静静看几秒,便转身收拾散落的杯盘。我们总说年味淡了,仿佛那些热闹与香甜都被岁月偷走。却忘了,或许不是年味变了,而是快乐的主角,早已从当年的我们,换成了身边蹦蹦跳跳的孩子。
成年人的春节,像一面格外诚实的镜子。它照见发际线后移的慌张,父母鬓角新添的银丝,奔波一年后藏在眼底的倦意,也照见心底最柔软的、名为“家”的牵挂。我们成了风雨兼程的赶路人,要撑起一片屋檐,要周旋于人情世故,要在生活的长路上负重前行。身躯在尘世里打磨,渐渐裹上了一层坚硬的壳,可心底深处,始终藏着那个盼过年的小孩,守在时光的门缝里,等待一声 “过年啦” 的呼唤。
直到母亲在厨房喊出一声 “开饭了”,熟悉的饭菜香扑面而来,那些被现实磨出的棱角与硬壳,仿佛瞬间被温柔熨帖了。原来,我们从未真正告别那个期盼过年的孩子。他只是藏在了时光深处,等着每一个春节,与成年的自己,安静重逢。
我们总说年味淡了、仪式简了,可腊肠的香气、新写的春联、锅中翻滚的热气,从来都在。淡去的,或许只是我们身上那份能承接与感知巨大幸福的天真。孩童为一点光亮欢呼,为一枚糖果满足,而我们看得太清楚,反倒少了几分纯粹的欢喜。
风里的年味依旧,只是多了几分岁月的通透与懂得。年味从不是某一种味道、某一场热闹,而是无论我们走出多远,总能在某个特定的屋檐下,循着熟悉的信号,找回内心深处那份最初的柔软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