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强

老王爱种植，有事没事喜欢在屋后的荒坡上挖一锄。据说那是他祖上抛荒的闲地，过去种过树，不知从几时开始，树没了，坡还撂了荒！老王看不下去，独自搞起了改荒还地工程。别人劝他别白费劲，他像八百年的枫树蔸——顽固不化。播种季节，村里都是留守老人和儿童，没人跟他抢。他带着老伴儿干得欢，这边的坡上种玉米，那边的坡上种苹果，每年收成过得去。儿子在广东打工，常打电话回来，提醒二老悠着点。他们哈哈大笑，不为所动：不干，你咋娶媳妇？说得儿子扑哧一笑，不好反驳。

今年秋天，事与愿违，老王两口子在苹果林忙了几天，摘果一大片，却无人问津。只好贱卖，好歹挣个仨瓜俩枣，别让苹果烂地里白费劲就行。处理完苹果再到玉米地，只能哀叹，早几天让人羡慕的玉米林，被狗獾破坏得不成样子。老王气得要在晚上守夜，带上铁钗干掉几只。老伴儿赶紧劝他，这是保护动物，可不能犯这法！儿子也打电话劝他，说善待动物是响应国家号召！

说得老王手足失措，不知咋办才好！心想：惹不起，还防不起？便打算在玉米坡地拉起铁丝网，围它个水泄不通，看狗獾往哪儿钻？儿子厂里就生产这种铁丝网，老王打电话给儿子，儿子一阵心惊。儿子嗡嗡地说：“那可使不得，又不差这几棵玉米，老爸何必做绝！”为此两父子还在电话里吵了一顿。

说来巧，儿子厂里升级转型，他突然被裁员了，匆忙赶回老家一看究竟。儿子快三十岁了，还没谈对象，说话冲，脾气不太好。老王两口子对儿子这么护獾很不理解，说：“你这出去闯了几年，竟养成了个不顾家的性格？”“护獾就是顾大家啊，要不这生态失了衡，哪有人的好日子？”这番大道理，老王两口子不懂也不认可，但念在儿子到现在还没成家，有点奇谈怪论也正常。最后两口子还是遵从儿子意思，放弃了那片玉米地，任狗獾在那儿做窝称霸，一饱口福。

这一时令正是狗獾交配期，随后又是孕期，公母狗獾饭量大。没多久，玉米地不光玉米棒被啃得一根不剩，玉米秆还被连根拔起，连根茎也成了狗獾的美食！现场一片狼藉，惨不忍睹。老王心痛得直叹气，儿子小王却笑呵呵，对着手机里的朋友喊快哉。气得老王生了一场病，老王一想到儿子是这个家的未来，也不好硬杠他，只好从长计议。离谱的是，儿子居然不出门打工了，美其名曰扎根家乡美化生态。翌年初春，儿子在屋后兴致勃勃地开垦了一大片荒地种玉米，说是要让狗獾吃个够！不得利反做这种无用功，真是不可思议！两父子没少吵，儿子小王依然我行我素。老王叹息，看儿子这迷劲，老王家算完了。

到了玉米金黄的季节，村里来了两位中年干部，到处打听儿子小王的名字！老王心想：坏了，没人上门说亲，找麻烦的倒先来了！他劝儿子赶紧回避。儿子扑哧一笑理直气壮地迎上去，说没做亏心事怕什么。一番交谈下来，原来是他们来核实老王儿子护獾的事，说要好好表彰一下。这情况弄得老王两口子迷糊了，难道儿子这“败家”做法还是好事？后来事情发展果然出人意料，儿子小王不但被评为县动物保护先进个人，还得了三万元奖金。年底，县农业和农村局拨给儿子二十万元野生动物资源保护专项补助经费，让儿子广种玉米、花生、马铃薯什么的，供狗獾美食！接着媒婆也踏破了门槛。这光景让老王两口恍惚，仿佛一场梦一样难以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