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2月09日
第08版:第八版

夜色笼罩的天鹅湖

陈天淳

闭目沉思,柴可夫斯基丝滑的指尖划过湖面,一些天鹅迷醉于那些被月光浸泡的音符,而我,在喧嚣中重归静谧,仿佛置身一场芭蕾舞剧。它们化作芭蕾演员,进入音乐家的舞台,平滑的水面如绸,在细碎的银色中令人肃穆。

世上以天鹅命名的湖泊很多,但被夜色笼罩,显露出最纯挚、最不染俗尘却不显萧瑟的,唯有它。远看恍若一只飞禽的脚蹼,坐落在新源县。

行人也像岸边的红柳,喜欢扎堆,而天鹅则像遗世独立的隐居者。若怀着一颗浮躁的功利之心,便会与它们那种纯到极致的诉求渐行渐远。

黄昏后,人们在周围空旷的场地里载歌载舞,来自不同民族、操着不同口音的人们在花灯亮起的沿途,互相低语。套圈和丢沙包的游戏,让孩子们露出无邪的笑,喧闹与欢腾占据了湖畔。而天鹅很识趣,去往一个水潭深处,徒留套圈的孩童四下打量。

我深信,天鹅都通晓我们的心灵,通晓具有烟火气的语言。夜色笼罩下,湖面显得更加平静,映衬出许多让我欢快或忧伤的心事,在这片浩渺跟前,每个小心思都像一粒尘埃。

提及伊犁河谷,世人眼中都是草原遍地、丰腴的深绿色哺育着牛羊的景象。而眼前,这令人置身于梦幻的水泽,洗涤着我们疲惫的影子。一个小男孩跌跌撞撞,在桥上险些碰到我,他拿着买来的棉花糖来到父亲身边,把最大的一块抓下来,放在父亲嘴边。小男孩父亲一天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在星光的映衬下,他工作服上的油漆斑点也变得可爱起来。另外一对情侣,互相依偎,坐在长椅上,掰开一块白色巧克力,放到彼此唇边,身后氤氲的夜色成为最轻快的幕布,接住星光,见证着他们的爱情。或许同一时刻,远方也有两只天鹅十指紧扣,相互依偎,脑海间浮现出暮霭与朝霞,还有眼前弥漫的夜色。

水面平缓而浩渺,晚风吹过,像一位少女脸上泛起的涟漪,融洽而富有诗意。来到这儿,我的主要目的是找寻天鹅,向导说,一定会看到它们的,哪怕只是个剪影。

沿着岸边踱步,首先是光滑的卵石,引发脚下一阵微妙的惬意感,而后是栈桥、小径,这些无疑曲径通幽,带领我来到更广阔的地界。

天鹅,我的视线从未停止逡巡或打量,放眼一瞧,商务大厦的霓虹灯碎落在湖泊中,汽笛声传来,本是刺耳的,而经过水面的稀释,却那样悠扬,蓬松且自然。

这便是充满烟火的净土,夜色朦胧地铺开,就像一件薄薄的纱帐。再往前走,便是最令人瞩目的喷泉。无数水波化作斑斓的光束在空中飞舞、穿梭、交织,伴随着音乐起舞、落下,泉水自湖心喷出,那一刻,每一片泛起的细浪都像天鹅绒毛,洒脱又超然物外。栅栏之间是一片被水雾吻湿的痕迹,我走过,周遭几个小伙子用衣襟裹着头,落荒而逃。他们朝我吆喝,我不明所以,直到音乐声达到一阵高潮,紧接着千万缕水花喷涌而来,我回过神来,已无处可逃,只得和这几个小伙子一同浑身湿透,但他们没有丝毫抱怨。初夏的夜晚那样清凉,在他们的感染下,尽管我也浑身湿透,却仍觉得畅快。这场洗涤似乎脱去我身上的俗尘,让我得以和天鹅一样,拥有澄澈的内心。

衣服紧贴在脊背上,再往前,霓虹远去,群星仍躲在山的轮廓外闪耀,到处都是兴致未尽的人们。走过栈桥,微风掠过的地方,送来丝丝栀子花的气味,在夜间漂浮、闪烁,多么弥足可贵。水面逐渐婀娜,我细细端详,在角落里看到了成群结队的白天鹅。

它们好似隐者,厌倦了喧嚣,爱上了独处。在这一片隐秘的角落,它们时而交颈,时而窃窃私语,看到我伫立岸边,有些惊悸,而察觉我浑身湿透以后,却又扑腾起翅膀,似乎是在怜悯,又像是在嘲弄,戏谑一般。

新月始终停泊半空,天鹅自顾自地淘洗着眼眸和翅膀,周围是连绵的芦苇,在月下静谧而充满灵动。

这座湖因天鹅而命名,今夜的新源县注定是喧嚣的,而此时,我想起许多美好的事物,乃至童年。看着这些天鹅无忧无虑,我便想起曾经的玩伴,那时候学习任务不重,大家喜欢丢沙包、捉迷藏、踢毽子或在月下追逐。

恍惚间,人潮开始消散,最为喧哗的喷泉也停下狂欢,路边的街灯次第熄灭,唯有天畔的星群在风的爱抚下始终明晃晃的,注视着新源县每一条街巷的烟火,洗涤人们的疲倦。

走了许久,回到最初的那个地方,关于天鹅的交响乐已不在,喷泉也是,徒留岸边湿漉漉的痕迹在逐渐干涸。

明晚这里的一切都会重演,而我却不在了。作为过客,这一夜我听见它的船桨声,喧闹声,那种震颤着细微之美的心跳,还有天鹅的翅膀划过水面,沾染夜色的绝响。

我生来就不擅长告别,这些美的事物让我难舍难分,只觉得每一缕风都羁绊我的脚步,以至于让我忘记湿透的衣衫,还有天鹅湖畔那浸染了星光的芦苇。

2026-02-09 2 2 济宁晚报 content_220046.html 1 夜色笼罩的天鹅湖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