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瑞华(梁山)
打花糕是鲁西南一带的风俗。出嫁的女儿要在年初二回娘家,而娘家人要提前蒸好一个大花糕,让姑娘带回婆家,寓意着婆家的生活能像芝麻开花——节节高。
因此,这花糕做得如何,便成了娘家实力与心意的一次重要展示。为了让闺女在婆家有面子,娘家人往往从秋天就开始准备:拣选个头匀称的红枣,备好麦子,磨出新面。直到腊月二十八,才正式开蒸。
选择这一天,既图“八”的谐音,讨个“发”的吉利;也因年初二就要用,蒸早了怕花糕变形走样。总要让它以最饱满的形态,出现在亲家的面前。
蒸花糕是件大事,常要请村里心灵手巧的婶子大娘来帮忙。她们先将面团擀成一张圆饼,作为糕底。再取小面块,搓成细长条,抻开后卷上一颗红枣,便是一个精巧的“花糕鼻”。把这些“鼻子”挨个儿围在糕底外缘,中间用红枣填满。上一层的方法也是如此,只是逐层缩小,最后在顶尖做一朵面塑的莲花。做好的花糕层层叠叠,宛如宝塔,又因红枣点缀,煞是好看。
细致的人家,连重量都讲究——蒸好正好二十八斤,取“两家都发”的美意。这样的花糕送到婆家,自然是大有光彩的。
花糕通常要蒸两个。一个给出嫁的女儿,另一个则留在自家,用于年初一的祭祖。祭祀完毕,全家人才一起切开花糕,并分送给左邻右舍。
那一块块送到手中的花糕,不止是吃食,更是一份郑重的祝福。若是邻里间此前因小事红了脸、生了隔阂,这香甜的花糕一递一接,往往也就融化了所有不快。
我的三个姐姐出嫁时,都带去了这样体面的花糕,也得到了婆家的称赞。而嫁进我家的嫂嫂,也同样带来了精美的大花糕。母亲总是仔细地将其切开,分送给远近亲友。
只是近些年,这蒸花糕的习俗渐渐淡了。有人图省事,直接用一袋面粉和一袋红枣代替。讲究些的,或许再添上一个小饭桌和四把小椅子,权当是“花糕底”。无论怎样,在我心里,这些新式的礼节,总像是少了点什么。
我多怀念从前啊——怀念那份为仪式而忙碌的郑重,怀念面团在指尖绽出的花朵,更怀念那切开花糕后,挨家分享时所触到的温度、笑脸与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