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淮贵

连续几个星期加班，让大家十分疲惫，尤其是天天写总结汇报的孙靖安，更是胡子拉碴，头发凌乱。

大家说再怎么加班也得理发呀，走到街上，随便找个理发店，半个小时就理好了。孙靖安却总是说没时间，真的没时间。大家觉得好奇怪，这么多天过去了，挤不出半小时的时间？

说得多了，孙靖安不得不交代：我是定点乡下一个理发店的，有二十多里路远，需休息日乘公交车去。

大家心照不宣地哄笑起来。问理发师肯定是个女的，对吧？对。肯定长得漂亮吧？还可以。大家笑得更欢了，几周来的工作压力、沉闷一下消解了不少。

什么时候带来让我们看看？有人提议说。带来？孙靖安摇摇头，让人大失所望。但他说，你们也可以去理发啊。

去理发？人人打起了退堂鼓。要人花上半天时间专门到乡下理个发，似乎不太划算。

车票我买。孙靖安说。

理发费我出。孙靖安说。

回来我请客喝酒。孙靖安又说。

我去！正画着图纸的钱扬叫道。

你也太会帮你女朋友拉生意了吧。有人对孙靖安揶揄道。

不是我女朋友。孙靖安否认。

终于到了一个不加班的周末，孙靖安果真邀上钱扬等人搭上了开往尚坊乡的公交车，去乡下理发。车子开了十来里路，就进入了山区，在盘山公路七转八弯，几个急转让他们头晕目眩。

好不容易开到终点，钱扬干呕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他们走到了路边一家理发店门口。只见店里一个长发披肩、身材颀长的女人正低着头仔细地给一个中年人剪头发。看到他们进来，笑着对他们点点头，说先坐一下。

女人三十多岁，面容姣好，只是脸上罩着一种疲惫。

钱扬注意到屋角坐着一个小男孩，正认真地做作业。

有小男孩……钱扬忽然感觉大家对孙靖安的猜测有点不对……可是，他为什么要定点这里呢？跑这么远来就为理个发？

叔叔——男孩抬头看到孙靖安，亲热地叫了一声，然后拿着作业本跑过来。叔叔，这道题教教我。

好，我看看。孙靖安接过作业本，看了看便讲解起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男孩一听便懂，兴奋地喊起来。上次你讲的题考试考到了，全班就我一个人做对了！老师说我进步很大！

啊——

里面忽然传来一阵粗重浑浊的声音，钱扬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屋角的帘子后面有一张床，躺着一个昏睡的男人，刚才的那个粗重声音，就是这个男人发出的！

钱扬惊骇不已，刚想问什么，但孙靖安若无其事的样子又让他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会叫了。坐在理发椅上的中年人说。

是的。女人收回目光，继续小心地剪着头发。

这么多年了，你真不容易，找到你这样的好女人真是福气。中年人感慨地说。

中年人理好发后，女人走过去帮床上的男人擦脸和手，又问了下小男孩的作业，然后招呼他们去理发。

钱扬坐到理发椅上，头上顿时响起一阵轻巧的“咔嚓”声。

几个人理好发，付了款，默默地往外走了一会，孙靖安开口说，他是从报纸上看到报道，这个女人的丈夫几年前出车祸成了植物人，女人上有婆婆下有儿女，独自经营这家理发店，因怕丈夫肌肉萎缩，她把丈夫安顿在店里，一边理发，一边照顾。看到这篇报道，他特地找到这里，久而久之，便习惯来这里理发了，有时还帮着辅导她孩子学习。这段时间她丈夫有所好转，能发出简单的声音了，还会笑……

同事终于明白了。

中午我请你们吃饭吧，说好的。孙靖安指着路边的一个饭店说。

不不，我们请你吃吧，谢谢你告诉我们一个这么好的定点理发店。

她理的头发真好看。钱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