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国武

左边，是一棵树。

右边，是一棵树。树的右边，是一个垃圾桶。

班长老蓝巡查发现，老李手里攥着一只黑色塑料袋，站在两棵树的中间，四处张望。老蓝给老李递上一瓶矿泉水，不慎触碰到那只黑色塑料袋。老李像触电一样颤抖，退到一边去。老蓝说，快去树下躲太阳吧，小心中暑。

老李拧开瓶盖，往嘴里灌水。

刚才，老李趁周边没有人注意时，偷偷打开塑料袋。他的手刚碰到那捆硬物，儿子昨晚的电话就涌上心头。儿子说，想把孙子转到城里读书，购房款还差一小截……电话里，孙子哭闹着要买新书包。老李觉得，好像有一千双眼睛在盯着他。

老李左看看，右看看。

老蓝感觉老李的神态有些异常，就问他，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老李说，我在等人。

老蓝说，也可以到树下等呀。

老李说，不行。那样的话，那个人不一定能看到我。

老蓝说，看不到你，他不会打电话吗？

老李一脸严肃。他说，那个人没有我的电话。

老蓝说，那你就打电话告诉他，说你在树下等他。

老李说，我也没有那个人的电话。

老蓝觉得奇怪，他问老李，那个人究竟是谁？

老李闷不吭声。

老蓝再次巡查发现，老李仍然站在两棵树的中间。车辆和行人，匆匆从老李的面前走过。老蓝就说老李，让你去树下躲太阳，你不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李仿佛又听到老伴的叹息声。老伴不止一次问他，我们家的墙壁，下雨就返潮，什么时候才能装修……汗水顺着沟纹，渗进老李的眼睛里，酸酸的。老李揉揉眼睛，他觉得，如果他是失主，他也会心急如焚吧？

老李看了老蓝一眼，说，要不，你陪我去派出所吧？

老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问老李，去派出所干什么？

老李说，再等下去，我心里就不踏实了。去了，你就知道了。

到了派出所，老李把手里那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递交给值班民警。那一刻，老李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啪”地断了：昨天，儿子在电话里淡淡地说道，我们再想想办法，你别太累了。现在好了，什么都不用想，老李感觉没辜负谁。

塑料袋里，总共装有十万元现金。

民警问老李，在哪里捡到的？

老李就带民警去查看那个垃圾桶。由于一时没有找到与失主相关的信息，民警告诉老李，等联系到失主后，再通知双方到派出所交接。从派出所出来，老蓝就说老李，你这保密工作，做得还挺到位的。

老李反问老蓝，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站在垃圾桶旁边吗？

老蓝摇摇头。

老李说，那样过于明显。万一这笔巨款被人冒领，我岂不是成了“糊涂人”？

那个路段偏僻，目前还没有装上监控探头。

这一点，老李也知道。

这事传开后，有人觉得，老李太笨了。

第三天中午，民警打来电话，通知老李去派出所。

见到老李，失主雷老板主动迎上来。

原来，雷老板就住在附近小区。早上，雷老板顺手提垃圾袋出门，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出小区后，他去了好几个地方。下午才发现，钱丢了。由于不记得在哪里丢失，雷老板就叫人帮忙沿路寻找，直到民警找上门来。

说着，雷老板当着众人的面，给老李塞上五千元“酬金”。

老李的双眼瞪得大大的。老李说，你的心意，我领了。这钱，我不能要。

雷老板感到很吃惊。因为他打听过了，十万元相当于老李近四年的工资。金钱面前，老李没有鬼迷心窍，雷老板心甘情愿出钱酬谢。随后，雷老板就让民警和老蓝帮忙劝说，让老李收下这份心意。

老李说，他捡到这笔钱的那一刻，首先想到的是“失主肯定非常焦急”。

那笔“酬金”，相当于老李近两个月的工资。

金钱面前不心动，少见。从派出所出来，雷老板让人打听老李的家庭情况。

老李的家，是一栋两层高的毛坯房。一楼“荣誉墙”上，贴满奖状，上面写着老李的老婆、儿子、儿媳妇和两个孙子的名字……雷老板听了，感慨半天，连说“怪不得”。

老李再次被通知到派出所时，雷老板送给他一面写有“拾金不昧 德高心清”的锦旗。雷老板说：“老李啊，你这个大哥，我交定了。”

老李来回抚摸那面锦旗，他还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把脸贴在了锦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