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华
《送穷文》作者、“文起八代之衰”的韩文公,既是唐代大文豪,又是一个视财如命的人。好友请他写一点稿子,他也要稿费,不肯白写,至于应酬文章,更是不肯白白付出。
从韩愈起一直到现代,文人穷困者居多。韩愈的文章写得好,他的穷酸也是无可讳言的。文集里有很多诸如《上宰相书》《与陈给事书》一类求职的信,从中可以看出他的“穷”来。他在《后十九日复上宰相书》里写道:“向上书及所著文后,待命凡十有九日,不得命,恐惧不敢逃遁,不知所为?乃复敢自纳于不测之诛,以求毕其说,而请命于左右……”这大概是韩愈之前写过信,宰相一直没有回音,自己不肯就此罢休,故意委屈地说“恐惧不敢逃遁”,真是会说话。接下来就显现出他的真面目:“愈之强学力行有年矣,愚不惟道之险夷行,行且不息,以蹈于穷饿之水火者。既危且亟矣!大其声而疾呼矣!阁下其亦闻而见之矣!其将往而全之欤?抑将安而不救欤?”真可谓是穷态毕露。
再往下:“尚得自举判官。无间于已仕未仕者,况在宰相,吾君所敬尊者,而日不可乎……今布衣虽贱,犹足以方乎此。情隘辞蹙,不知所载,亦惟少垂怜焉。”韩文公未遇时之窘态,已是活画在纸上。我们这位文豪,其时正是命运多舛,这样一封连哭带诉的信呈了上去,仍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望眼欲穿,急得只好亲自上门碰钉子。
韩愈在信里说:“愈之待命四十余日矣,书再上而志不得通,足三及门,而阍人辞焉。惟其昏愚,不知逃遁,故复有周公之说焉。阁下其亦察之!”从这可知,韩愈确是急透了,流落京华,奔走大人先生之门,不得而入,徒然望洋兴叹,耽搁在旅馆四十多天,生活也恐慌起来,所以他不得不再上此一书,抱着最后一线希望。
“故愈每自进而不知愧焉。书亟上,足数及门,而不知止焉。宁独如此而已,惴惴焉惟,不得出大贤之门下是惧。亦惟少垂察焉。渎冒威尊,惶恐无已。”这许多的无奈之语,也惟其是在那种穷困的环境下才肯写了出来,也宜乎“穷而后工”,可不知宰相最终有没有见他,呈给宰相的著作有没有得到赏识。这只有当时的韩愈心里明白,我们也无从推测了。
此外,他写给当时有名望的人的信很多,不是历数自己的穷困就是请求鉴赏自己的文章,以求得一个位置。不过,他的信写得实在不坏,可以说是写自荐书求职的圣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