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09月29日
第08版:第八版

精心调度的叙事策略

——读毕海林短篇小说《燃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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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伟

《燃放》是毕海林发表在《躬耕》(2025年第6期)上的短篇小说,讲述了棉花巷发小三人合谋诈骗时光百货大奖的故事。罗建林是内定中奖者,刘恒宇担任主持人操控抽奖,陈皓为抽奖人。计划因时光百货“十年使用权”的文字陷阱而破产,三人仅获得了几乎“腰斩”的现金。分赃时罗建林拒绝与刘恒宇平分,在巷内争执行凶,杀死刘恒宇及目击老人。陈皓因故迟到,目睹惨状后逃离,但多年来隐姓埋名留守柳巷,暗中照料同伙家属赎罪。

《燃放》的故事并不复杂,但毕海林的叙事手法却独具特色,通过其迷宫般的叙事结构,揭开了一个在记忆之中沉浮的真相。

这篇作品最显著的结构特征是“叙事中的叙事”。陈皓作为故事的讲述者向聆听者林海回忆多年前的柳巷命案。在两人的推杯换盏之中,文本呈现出三重不同层面的时间维度。陈皓与林海在时光百货六楼融合菜馆的对话现场是第一重维度,在他们你来我往的对话中,回溯的抽奖和命案是第二重维度,在命案发生之前的过往,则构成了更为幽深、不断闪回的第三重维度。

第二重维度和第三重维度所呈现的故事是碎片化的。陈皓作为讲述者,其记忆并没有遵循线性顺序,而是如浪花般涌现,也如浪花般退去,只留下湿润的印记。陈皓“手臂被更多手臂压着,双腿被更多双腿挤着”的窒息体验,以及“左边肋骨从上往下第三根和右边肋骨从下往上第五根被挤出了裂痕”的夸张描写,代替了清晰客观的叙事(抽奖时的感官体验和意识流动也是如此)。与之相对,关于案件的核心细节,比如,三人在之前如何密谋、陈皓如何准确得到抽奖权、刘恒宇如何遇害等细节反而如同浪花,在陈皓的叙事中支离破碎。这种“感受性”细节的大量呈现和“事实性”信息的刻意模糊,既是毕海林在叙事中使用的“障眼法”,也是对记忆本质最真切的描摹。因为,大多数人能记住的,往往是窒息般的疼痛,而不是事实上的细节。

在叙事的过程中,毕海林将陈皓故意塑造为一个旁观者,而不是当事人,这也是他的高明之处。仔细阅读就会发现,陈皓的叙事语言中潜藏着深深的表演色彩。他自称是为了迎合林海的文学趣味才去阅读博尔赫斯、才去模仿浪花的比喻,试图用夸张的文学语言来弥补所谓的枯燥叙事。然而,浪花这个在陈皓口中偶然为之的修辞,在文本中却早已是弥漫开来的核心意象,比如,开篇人群如浪的窒息铺陈、结尾烟花炸裂如浪涌等。当陈皓不断强调自己耗费脑细胞、花了几个晚上阅读经典只为取悦林海时,读者不禁警觉,这种强调其叙事偏向于艺术化的姿态,是否就是其故意设计的呢?

与陈皓相反,在《燃放》波澜起伏的叙事浪潮中,林海以一个作家的身份介入,证明他不仅仅是一个聆听者,更是一个对叙事产生重大影响的人,比如,林海对陈皓的每一次打断,像是质疑比喻过多、要求陈皓所讲的细节更多、跳过已知情节追问中间过程等,这些都在迫使陈皓调整其叙事姿态,或揭露其叙述中的矛盾之处。林海的干预,本质上是毕海林通过两个人物的对话完成的叙事引导。此外,当林海最终举起酒杯,道出他对命案真相的完整复盘时,那关于第二重维度血腥的谋杀、第三重维度的兄弟情都像利箭一样穿透了陈皓的叙事外壳,触碰到了那颗在记忆泥沼中颤抖的心脏。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无论是陈皓的叙事还是林海的推理,无论这些叙事多么零碎,但毕海林营造的空间场景却很稳定。所有的核心情节,无论是哪一重维度,都围绕着柳巷这个磁场般的物理坐标展开,比如,时光百货六楼的促销舞台是欲望的源头,发生命案的小巷是贪欲变成惨剧的现场,融合菜馆则是两位叙事者不断揭开伤疤的中心。这种空间的强力锚定作用,又是毕海林的另一种叙事策略,它使得即便记忆碎片如浪花般飞溅,人物与事件始终未曾飘散。柳巷因此升华为一个巨大的记忆中心点,凝结着小说人物全部的荣辱与隐秘。

综上所述,毕海林以其非凡的叙事策略提醒读者,无论是陈皓刻意编织的叙事,还是林海凭借执念刺破的真相,都逃不出记忆本身,因为它是最大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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