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于燕(任城)
记忆深处的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如窖藏老茶,越沉淀,越散发出温暖质朴的醇香。
暮色初临,村子便苏醒了。一声“邻村放电影啦!”的呼喊,如春风滚过麦浪。男孩抄起手电,女孩扎紧发辫,人群涌向村口。土路上人影绰绰,光束惊起草丛蟋蟀。晒谷场上银幕高悬,人们挤坐在长条板凳上。光影流转间,目光却常被叫卖瓜子的老汉、前排晃动的脑袋牵走。散场时月色正浓,大人打着哈欠归家,孩子却深陷剧情,在月光下追逐笑闹,模仿着英雄的招式。
白昼的乐趣更是无穷。女孩在树荫下跳皮筋,清亮的歌谣“小皮球,架脚踢,马兰开花二十一”声中,身影在皮筋间灵巧翻飞。男孩推着铁环,铁钩引着那叮当作响的铁圈奔走,滚得又稳又快者赢来阵阵喝彩。鸡毛毽子上下翻飞,偶一失脚飞落屋顶,便只能眼巴巴盼着大人搭救。
最令人心痒难耐的,莫过于爆米花开炉那声“砰”的巨响。孩子们如离弦之箭冲向烟雾缭绕处。锅盖掀开,白雾升腾,金灿灿的爆米花瀑布般倾泻而出。大家举着搪瓷缸子踮脚争抢,生怕错过那份香甜酥脆。捧一捧热乎乎的爆米花坐在草垛上,看夕阳将流云染作橘红,小小的幸福便悄然漾开。
如今,旧时光已悄然远去,但关于那时的记忆却愈发清晰,每每忆起,嘴角便不自觉上扬,心中漾起融融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