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阴沉沉的,无心出门,只有看书解闷了,却无意翻出一片泛黄的、扇状的叶子。是了,又到“满地翻黄银杏叶,忽惊天地告成功”之时。而书里夹的叶子,正是去年赏银杏时捡回,作了书签的。
银杏是蓉城的市树。初到蓉城,友人即如是告知。确也如此,不管大街小巷,公园或校园,某个精巧院落,抑或一抹红墙拐角处,都与银杏不期而遇。深秋初冬时节,是赏银杏佳期,满树金黄,满地金黄,世界变得金灿灿的,若再遇着阳光,则更显通透,更诗意,让人着迷。
迷来了许多人,赏美景的人步履从容,走走看看,虽是人挤人,却不减游玩的兴致。爱美的人来了,早已盛装之下,走一路拍一路;而更多的是专业的摄影者,长枪短炮,或躺倒落叶之上仰拍峻拔,或下蹲俯拍层层叠着金黄的壮丽。
而我,一迷茫少年,无聊而往,无趣而返,独捡一片枯叶,已示看过,看过银杏之绚灿,看过一朝功成后的赞赏,看过人人都嘴角上扬,唯独自己落魄孤单。拾一枯叶以记忧伤,众人爱你骄阳之灿烂,我独恋你落叶之形单。
这已是去年,但日子却显得冗长,拿着手上干枯透黄的叶子,走到窗前,映入满眼金灿灿亮得晃眼。抬头仰望,却不是太阳,而是院落的一株银杏泛出的光亮。
虽近在窗外,却未曾在意。脑海里的银杏之美,在于它总是一片片一排排,种植修剪有度,似列队般整齐划一,高耸丰茂,叶如蒲扇,飘落却又似蝴蝶纷飞。落下之处,层层叠起,它的美需要形式,需要规模,而被人美得闹哄哄的。但凡独株,美将不在,壮丽亦无存。
然而我错了,它独立院墙一角,不高耸也不挺拔,树干明显弯曲着,看不出受过剪裁,倒像是无意种下无心看管的野树。若非一朝叶叶泛黄,想来无人在意它的存在,更无人用它去做搔首弄姿的背景,但这又如何?它依然历经春夏的淡漠,走向秋冬的辉煌,美得独立而安静。
原来银杏,经得住辉煌的盛赞,也耐得住无人光顾的清冷,活着只为自己的盛放,像投入的舞者,无意台下是否有观众,尽情舞蹈,只做最好的自己。■汤青 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