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08日
第04版:

许知远冬访郁达夫

鸢夜

开车时,我们要看后视镜,因为需要参照物构建方位。当我们在构建人生的坐标时,同样需要一些参照物,在许知远相当广袤的知识系统里,他说有两个人在他青春期产生过参照物般不可名状的绵长影响,一个是梁遇春,一个是郁达夫。

在前些时日的初冬,许知远悄悄地来了一趟富阳,到郁达夫公园,寻访郁达夫故居。从他播客描述可知,那天阳光明媚,江南的树木绿色依然,有冬泳的大叔横渡富春江,有躲在塑料膜裹成的“蚕茧”里喝茶的人,有钓鱼的人,更惊喜的是,他看到了有渔船的码头,是生活在城市里的一座渔民码头。

他所见的这一切,都是我习以为常的日子。他说,阳光闪耀在富春江上,那么美。我也常常惊叹于这份美,想起郁达夫说,“只有瑞士的日内瓦湖差可仿佛”,哪怕日日行走在富春江边,仍要被富春江的美摄去心魂。

年初搬了新办公室,被誉为全单位最佳窗景,20平米不到的狭长形的办公室,匹配了约6米的全景窗,窗外是仅间隔一条斑马线的江滨公园,抬眼即望富阳大桥,春天的樱花、冬天的腊梅、秋天的银杏和栾树……尽收眼底。富春江如浩浩汤汤的大河,又如波澜不惊、静水流深的大湖,沙洲横斜,飘飘渺渺,烦思可吐纳一空。

虽然和朋友开玩笑,再美的人日日见也要腻烦,但自己知道,富春江与美人还是不同。它不只是景观,还是观其无穷尽的人文之河,日日见日日新。在《与朱元思书》中,最喜欢的一句是“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反”。凝神瞩思富春江时,很容易生起流连山水的散淡之心。不过,稍稍分神后,仍要回到手头工作上来,毕竟眼前俗务是生计之根本。

回到郁达夫,许知远写过一篇文章,收录在《那些忧伤的年轻人》一书里。他评价郁达夫的《水样的春愁》是中国文学史上最动人的文字之一,那种单纯而洁净的少年情怀,掺杂了明显的羞涩和恰到好处的忧伤。

“比起少年维特的矫情,这个东方少年更舒畅地进入了我的心灵。阅读这篇文字时,我14岁。似乎也正处于类似的情感中。我找来杭州的地图,看着那条弯曲的富春江如何蜿蜒地流过那个叫富阳的小城。我拼命地将自己的身份转化成那个羞涩的13岁少年,在北京凛冽并掺杂着大量黄沙的春风里,我幻想着自己流淌在缓慢的富春江水里,也幻想着那个姓赵的姑娘。”

在可查到的资料里,许知远至少是第二次来到富阳,豆瓣有一篇2012年的帖子,关于他来富阳后写下的一段文字,说“富春江的魅力也不如前了,黄公望、严子陵的故事,还有多少人谈起。在夜色江旁的招牌中,最明亮的一个叫‘塞纳河咖啡’……”而这一次的印象明显改变,他说,“郁达夫故居旁边正好洒水车经过,播放的音乐是很有名的民谣,《兰花草》,我在北京没听到过,作词正是郁达夫的朋友胡适。”还有茶馆老板娘会对同事喊“郁达夫那桌”,意思就是摆在故居门口的那桌,“好像是郁达夫在招呼我们喝茶,到了当地,一切都生动起来了。”

他说到这个点,我会心一笑。前些天,拿一本书给同事,随口说道,“作者是郁达夫的老师”,95后的同事睁大双眼,“什么?郁达夫的老师吗?”我立马意识到她会错意了,“不是不是,我表达错误,是郁达夫中学的老师”,两人捧腹大笑。

郁达夫之于富阳人,从未离场,他是公园的名字,是学校的名字,是街道的名字,是一项文学奖的名字,是连网约车司机都能高度概括的“他教会我要诚实地面对欲望”的同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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