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清(济宁经开区)
秋雨敲窗,凉气袭人。我忽然想起鉴湖女侠秋瑾那句“秋风秋雨愁煞人”。此句原出自清人陶澹人《秋暮遣怀》,后因秋瑾手书而广为人知。短短七字,藏着不甘、悲愤与苍凉。
我倒是没有什么愁心的事情,只是眼前的秋风秋雨漫上心头,生出一阵莫名的怅惘,便想起了这句悲情诗。这大概是中国人对秋天的一种情结:惆怅,常常多于欢悦。
人本敏感,极易触物生情,以至于一叶生而知春来,一叶落而知秋至。春来多欢悦,秋至易伤感。可秋天本是天高云淡、瓜果飘香的好时节。尤其对北方人来说,秋与春,是最适合人安居的时节,没有夏日的炎热,没有冬天的苦寒。只是春天给人无限的希望,秋天却给人不尽的失落,身处困厄之中的人,感受尤深。于是亡国之君李煜感叹:“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我年少时心怀炽热的梦想,不解秋滋味。人到中年方晓得,秋愁不只是文人笔下的文化意象,更是真切的生命感受。秋是绚烂之极,也是由盛转衰的开始,正如老子所言:“物壮则老。”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来日方长,有大把的时光可以挥霍;步入中年,才懂那句“天凉好个秋”的伤感。毫无疑问,中年就是人生之秋,看似壮年,却也闻到衰老的气息,像一颗放久了的红苹果,外表依旧光鲜,内里却已悄然老化。
秋有两面。晴时云天澄明,可以登高望远,纵情高歌;雨时阴晦沉沉,只能窝在家里,品味“梧桐叶上萧萧雨”。天才少年王勃眼里的秋天极美,其《滕王阁序》云:“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般情景常被画家反复描绘,经久不衰。只是文人偏爱品味秋的凄美、萧索、苍凉与孤傲,如同嗜酒之人,能从辛辣苦涩的白酒里品出粮香、曲香与花果香,一杯入喉,万般滋味翻涌心头。
庄子笔下的秋水,又是另一重境界。“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辨牛马。” 由此铺展开一场关于大小之辨的哲学思考。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秋最容易让人想起生老病死,这或许便是秋愁的本源。可在庄子看来,生死盛衰本是自然变化,无从抗拒,不如安然顺应。
我抬起头,窗外秋雨依旧敲打我窗,凉意浸入肌肤。同是秋风秋雨,于女侠是悲愤绝唱,于我,不过是一场触景生情的闲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