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延生(江苏)
“我是一条小河,无心奔向远方,默默流过岁月,静静走过沧桑。”郭欢演唱的《我是一条小河》,唱的是小河,说的是人生。近日拜读蒋建伟老师的散文集《水墨色的麦浪》中的《我家在那里》,我被他与词作家乔悟义先生的知己深情深深打动,也对散文创作有了更深感悟。
蒋老师用真挚的情感与细腻的笔触,把对故人的深切思念与心底追问写得深入人心。好的叙事散文,贵在以细节藏真情,《我家在那里》便是如此。散文一开篇,疾病缠身、生命进入倒计时的乔先生轻声邀约:“建伟老弟,跟我回一趟老家吧?”一句话定下全文的基调:归乡寻根,感念亲恩。
乔先生是山西清徐人,幼年寄养在太谷城里的舅舅家。一次放学未能赶上车,暮色里饿得饥肠辘辘,无奈吃了一碗八分钱的清汤面,却身无分文窘迫至极,幸得一位乞丐赠以一毛钱解围。这份善意让他立志“日后有钱,也要做个好人”,并一生践行。他不仅是著名的词作家、全国劳模,在散文创作上也成绩斐然,曾获“2019年度中国散文年会”一等奖。
文中诸多细节令人动容:从山西老家返京的路上,乔先生频频地看手表,生怕耽误自己做东的饭局,没人知道这位谈笑风生的主人早已重病在身;蒋老师夫妇探望时,乔先生忍着病痛,身子倚墙半躺,强撑笑容,轻描淡写地诉说病痛,却坦言最凶险时疼得死去活来,全靠临帖止痛,化疗期间仍坚持每日清晨给亲友发问候。乔先生离世后,蒋老师与他的秘书在电话两端泣不成声,这份深情令人鼻酸。
作为抒情叙事散文,文章呈现出明线与暗线的结构美学。明线以“归乡”为核心,从临终归乡邀约到高铁同行、太谷寻旧,再到北京聚会、病房相守、离世追念,把“寻根”与“告别”融为一体。暗线以“知己情”为脉络,刻画了两人无利益牵绊、肝胆相照的忘年之交。
作家以白描手法叙写所见所感,不刻意渲染情绪,却于平淡中见深情。乞丐的一毛钱、少年张望的窗台、病房内强装的笑容、病重依然坚持清晨向亲友问候,一个个细节,让读者感知到乔先生的善良、感恩、坚强、乐观、重情的立体形象。文中的对比叙事更添张力,室外严寒与室内火热、少年贫寒与晚年成就、病痛折磨与乐观言行,凸显了人物的性格,增强了情感冲击力。
通篇没有华丽的词藻,不讲究句式工整,却达到“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高境界。文中乔先生的“不需锦上添花,只愿雪中送炭”等大白话如唠家常,直击人心。同时,适度融入了简洁的文言句式与诗意的表达,雅俗共赏,耐人咀嚼。
蒋老师的《我家在那里》,写活了乔悟义先生,写深了知己深情,更写出了“家不在远方,在心安处;情不在豪言,在真心间”的人生真谛,也让我读懂了散文“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真正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