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耕（嘉祥）

1973年的镢头叩击泥土时

你就有了名字。不赴海，不喧嚣

像奶奶纳鞋底的线，在纸坊的田野间

缝起洙赵新河与蔡河的衣襟

四公里的长度，够不着远方

却把青山的影子泡得发绿

把村庄的炊烟，泡成两岸的芦苇

蒲草举着穗子，在中段的水面

数着四五月的菹草——那些碎白

是星星掉进水里，还是日子

在河底，一盏盏点亮的灯

六座桥各有各的脚印。老石拱的缝里

嵌着爷爷的草鞋印，新水泥栏杆

还留着二柱用石子划的“王”字

于庄桥的晨露，总被下地的鞋跟踩碎

辛庄南桥的夕阳，把看水人的影子

拉得比桥身还长。水在桥下打旋

桥在水上打盹，一年年

数着往返的脚步声

东岸的山在雨里卸妆，绿水顺着沟壑

给你续着茶。如今你把清亮

铺得像块新布，鲫鱼的鳞光

在草叶间跳，小虾聚在石缝

像小时候我们藏在桥洞的悄悄话

白鹭的翅膀扫过水面，惊起的涟漪

正一圈圈，漫过野鸭的尾羽

杨树叶把浓荫铺到岸边时

蝉鸣就压过了闲谈。张大爷的拐杖

敲着晨露，小侄女追蝴蝶的笑声

惊飞了芦苇丛里的麻雀。这些

都被风揉碎，掺进你的流速里

你从不谈壮阔，只把田地喂得发胖

让荒坡长出豆角的卷须。清淤的铁锹

翻动你肚里的泥，河长制的木牌

在岸边站直了腰。有人说要建乐园

钓竿会把夕阳，钓成筐里的金

我总蹲在老地方，看你漫过脚面

像奶奶的手，轻轻拍着我的童年

风过处，芦苇的沙沙是你在说

那些没说出口的，都浸在水里

——门前的河，原是心上

永远漫不干的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