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13日
第03版:第三版

归途

陈东升(鱼台)

从售票窗口挤出来,我走到售票厅的公告栏前,把六张身份证和车票一一发给工友们。公告栏下,年过五十的老刘蹲在地上,双手使劲揉着头发和脸,像揉一件衣服,他敞开的提包里,洗漱用品、换洗衣服和一个笔记本散落着。“坏啦,坏啦,我把身份证忘在宿舍里啦……”老刘的话音带着哭腔。

“别急别急,再找找。”老郭不停地安慰他。我陪着老刘赶到临时身份证办理处,可大门紧锁。要回三百里外的工地找身份证,也不现实。

车站广场上,大雪纷纷扬扬,行人稀少,只有几辆出租车在出站口等候。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北方的小年。老刘没票,也不能把他撂下;实在不行,我就把自己的车票给他,明天再坐客车回家。想到远方家人期待的眼神,我心里一阵酸楚,真后悔没学会用微信,不然发个朋友圈求助,或许就能解决问题。

忽然,我想起了朋友超叔。记得在N城打工时,他曾说过,W城有位做室内装修工程的亲戚,遇到困难可以找他。我忙掏出手机,拨通超叔的电话。超叔快人快语:“这都快过年了,不知道我老表回家没有,我试试联系他。”

挂了电话没多久,铃声就响了。“你别急,我老表马上给你们送身份证去,你就在售票厅门边等等吧!”超叔的话让我悬着的心落了地。我回到公告栏前,把找到老乡帮忙的事告诉工友们,大伙瞬间兴奋起来,纷纷念叨着等老乡到了,一定要请他喝杯酒。

购票队伍渐渐缩小、消失,半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就在我快要绝望时,一位三十岁左右、身材偏瘦、脸色白净的男子拿着手机走到售票厅门口,用探询的目光望着我。我忙激动地说:“您是小张吗?我是鱼台的陈东升。”他笑着点头,我俩紧紧握住了手。

“给您添麻烦了。”我愧疚地说。“没事没事。”他回答。松开手后他掏出身份证,“咱一会聊,我先去买票!”还没等我掏钱,他就转过身匆忙走向售票窗口。很快,他拿着车票递给我,和我一起走到公告栏前。我把小张介绍给大伙,把车票递给老刘,老刘感动得热泪盈眶,连忙掏钱要还,却被小张坚决拒绝。

我们找了家饭店,服务员端上一盘盘热腾腾的菜。我给小张倒酒,却被他婉拒:“我开车来的,不能喝!”我们边吃边聊,谈起家乡的长途汽车站、新建的孝贤广场,还有鹿洼煤矿、孔府宴酒厂。小张有点遗憾地说:“每次回家,不是走亲戚就是打牌喝酒,还没去过孝贤广场。”老郭笑着接话:“都是这样,过年的时候,进了牌场一天都不起身。”

席间,小张的手机震动了几次,他起身走出单间。服务员上完最后一盆糖醋鲤鱼,笑着问:“先生,你们要不要再来碗面条?”我征询大伙的意见,见大家只顾吃菜,便说:“一人一碗吧!”

小张不久后返回单间,咳嗽了片刻,举起纸杯说:“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祝大家一路平安、阖家幸福。”我们纷纷起身举杯回应。随后,小张又咳嗽了几声,擦了擦鼻子说:“今天是小年,这顿简单的饭,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多谅解。我刚才结了账,就不送大家上车了。”

我们送他到饭店门外,小张拦住大伙说:“按老规矩该送大家上车,可今夜雪大,我只能先回去了,祝大家一路平安。”门前的霓虹灯不断地变换着颜色,他恋恋不舍地走向广场边的轿车。我们返回单间,热腾腾的面条已经端上了饭桌,暖意顺着喉咙,暖到了每个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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