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友卓（邹城）

火头，是故乡的人们对乌鱼的习惯称谓，这名字既源于鱼头那火焰般的花纹，也因它性情凶猛、性子火爆。而“火头雾”，就是那乌鱼幼童在水中集聚而成的黑色雾团。

每当忆起懵懂少年，眼前总会浮现出一幅诗意的画卷。阡陌纵横的平原水乡，河渠和池塘里碧水悠悠，放眼望去恰似一块块反光的镜面镶嵌在沃土周边。春天里，水田小道上，秧苗一片翠绿；岸边清波泛着灵光，水底嫩草如丝带，在水中轻轻摇曳。到了初夏，鱼虾们随着温暖的水流肆意撒欢，草丛里的蛙声此起彼伏回荡在碧水蓝天之间。

熬过寒冬的火头鱼也开始活跃起来，着手在它的“领地”繁衍生息。雌鱼产卵后便寸步不离守在一旁，气温升高，鱼卵很快孵化成密密麻麻的幼鱼。这些小家伙总在母亲守护下，在浅水区游弋晒暖。远远望去，那一团黑压压的幼仔，就像一团移动的黑雾，神秘而又壮观。一旦察觉水鸟或人影，雌鱼就会带着小家伙们游入水草丛中隐身，待确定险情过去，才又游入风平浪静的水面下嬉戏。

记得那时，我和小伙伴们总爱拿着鱼叉去池塘、沟渠边叉鱼。每当遇上“雾”情，伙伴们立马来了精神，总会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团不停旋转的“火头雾”，眼睛紧紧盯着雾中的一举一动。尽管老火头警惕性极高，时刻守护着她的孩子们不受伤害，却仍然难逃顽皮伙伴们借着岸边树荫布下的致命一击。待到火头母亲彻底失去戒备，执着于捞鱼摸虾的伙伴才将自制的简易鱼叉向瞄准的“雾”心猛然投去。刹那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水面上激起一股闪光的浪花。当鱼叉拉上岸来，火头母亲已被布满倒刺的鱼叉穿透胸膛，围拢过来的伙伴们总会为突如其来的收获惊喜地叫喊。看着被擒拿的火头鱼，那一幕惨烈的景象让人揪心胆寒。黑色的火头鱼痛苦地颤抖挣扎，鲜血染红了鱼叉与水面，这位拼尽全力守护幼崽的母亲，很快奄奄一息，终将成为餐桌上的菜肴。而原本浓密的 “火头雾”，因失去庇护，幼鱼惊慌四散，转眼便消散无踪，一个小小的鱼家族就此破碎。

如今再想起这件事，心中满是酸楚。年少的顽皮与莽撞，亲手打碎了一场温柔的守护。那片曾经充满生机的水乡，那些关于火头鱼的故事，都成了我心底珍贵却带着苦涩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