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30日
第05版:第五版

二月的花海

李炳锋(济南)

农历二月,春风和煦,暖阳融融。山川河流从睡梦中醒来,大地开始蒸腾,袅袅的地气冲破寒冷的阻拦与天空拥抱着,催得万千花草树木尽绽芳华,像十八岁的姑娘,一天一个样儿。在这无穷的变化中,最抢眼的当属那万紫千红的花了。

看吧,玉兰开了,榆叶梅开了,杏花开了,连翘开了,桃花开了,樱花开了,海棠开了,丁香开了,梨花开了,紫叶李开了……花儿“躁动”了!它们一个个地比着气势,比着艳丽,比着精神头儿,一时间,角角落落盈眼的都是花朵,感觉所有的花儿都挤进了二月,整个二月成了花的舞台,成了花的世界,成了花的海洋。

在所有的花儿当中,玉兰是个急性子,堪称报春的领头者。它不等脱下那单薄的冬衣就拉开了花开的帷幕,给刚刚度过漫长冬季的人们一个惊喜。在北方,最常见的当然是白玉兰和红玉兰了。当第一缕春风吹过,那光杆的树杈上还没有一点叶子,还带着一个个猫耳般的干瘪的蒂,硕大的玉兰花就迫不及待地盛开。一旦开了,瞬间就成了一片片花海。白玉兰雪白雪白的,白得耀眼,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树上又挂了一层厚厚的雪呢;红玉兰妖娆多姿,远看像落霞坠地,近观似彩蝶起舞。从树的一侧端详着成片的玉兰花,你会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白玉兰那圣洁的气息,那婀娜的神态,会让你瞬间想到高贵,想到美好,想到少女的清纯,真乃“香醉往来人”呀!红玉兰那乍放的美丽、那澎湃的激情,让人想到彩霞,想到诗,想到怒放的生命。

可又有谁知道,就是在这高贵、美好、激情的背后,玉兰走过了怎样艰辛的路?朋友讲,从江浙一带往北方移植的过程中,娇贵的玉兰必须先在山东境内滞留三五年,在这里完成环境的过渡,顿顿神儿休养生息,才能嫁到北方嫁到塞北,这样才能保证它的存活。

紧随玉兰登场的是杏花。“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杏花一旦开了,所有弯弯曲曲、粗粗细细的枝枝杈杈上都挂满雪白的花儿,把整个天地渲染成一个洁白的世界,白得无瑕、白得没有任何空隙,密密麻麻的白让人分不清哪是花儿、哪是树儿,撞得你心热、撞得你眼疼,让你徜徉花林不忍离去,有醉酒当歌的冲动,生出快意人生的情怀。杏花自始至终都是白的,不像玉兰花那样还会有红色、紫色、绿色,杏花用无瑕来捍卫自己的纯洁。它娇柔却不脆弱,早早盛开,是为了保证在麦收前后让人们吃上甜美的果子。

正当玉兰、杏花盛放之际,樱花猝然怒放。它开放的时间仅有七天左右,尽管来去匆匆,但在这短短的七天里,每朵花都在竭力展现自己的风姿。无数绽放的樱花生成低垂的、凝固的云,面对这辉煌、这绚烂,连天幕都为之逊色,远远地隐退了许多,变得高远起来。樱花把生命力发挥到极致的美,不仅体现在盛开时的绚丽多姿,还表现在凋落后的凄美决绝。花瓣如雪纷飞,绚烂至极,归于平淡。每当看到樱花,就让人想到人生的易逝,想到生命应有的灿烂。在永恒浩瀚的宇宙中,生命的存在是那样的渺小和微不足道,怒放又决然离去的樱花,告诉我们生命可以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海棠花姿高贵,红与粉的花瓣水润娇嫩,惹人怜爱。与多数花木不同,海棠先长叶后开花,嫩叶将花苞轻掩,静待数日才缓缓绽放,绿叶默默衬得花朵愈发娇美。在透明的风与海棠嬉戏的当儿,不经意间,那深红浅白的桃花也开了,阳光下尽情地舒展妩媚的腰肢,蜂蝶在她的身边飞舞,亲吻着她的芳容。有些桃花花色浓艳,红得夺目,引得周遭花木黯然失色。世人常谓桃花轻薄,而我却更易联想到薄命红颜,徒生几分怜惜。

紫叶李的蓓蕾是红棕色的,看似灰暗,待洁白小花成串绽放,才知那暗沉不过是铺垫。花一开就是一串,多得如繁星,你怎么数都数不过来。榆叶梅也一样,如果你不仔细辨认或不是内行的话,很容易把它与紫叶李混在一起。碧桃儿更是叫绝,不知它从哪里借来的力,那粉红色的花儿怎么开得这么密?它们依附在那些枝枝蔓蔓上,密得透不过风来,密得好像给树穿上了一件粉红嫁衣,说不出的风流妩媚。连翘花色明黄,胜过蛋黄,在阳光下格外夺目。继蜡梅、迎春之后,撑起春日里的金黄主调,为二月增添热烈吉祥的气息。还有一种黄让人舒心、让人震撼——那就是油菜花了。这些来自南方的使者,在北方也活得甚是滋润,也在二月里凑着热闹。它们的到来,一改北方原野单调的色彩。它们漫无边际地开着,气势与刚刚返青的麦苗抗衡着。没边没沿的黄花,让阳刚沉毅的北方原野因此多了些阴柔明快的美。

二月将尽,当人们熬过一次次倒春寒的时候,就会突然发现天地间怎么又降下一场雪?洁白洁白的。其实,这哪里是雪呀,是花,是一种叫“二月雪”的花。它的盛开,可以说使得二月的花海更加丰富,更加气贯长虹,更加波澜壮阔,就像一篇文章有开头也有了结尾,是美丽的结尾。它是二月的最好总结。与之相伴的金银木,也在月末绽放,碧绿的叶子上像飞着一群群蝴蝶。梧桐树也开花了,花由淡蓝变成白色的过程中,充满了野性,有着“高大帅”的味道。

赏花之余偶有感慨,花木似也偏爱热闹之地,城中花开往往早于乡间半月,仿佛知晓城里人更有闲情雅致。二月里正是农事最繁忙的时节,农人无暇赏花,一心牵挂越冬麦苗的返青水,筹划春耕与一年生计。然而,花儿并没有忘记这些无心赏花的农人,那些生命力像农人一样顽强的野花们在沟边溪畔、路旁山坡正五颜六色地吐出自己的芬芳。大花野豌豆、白英、荠菜、鹅绒藤、麦蒿、栝楼、圆叶牵牛、何首乌……它们或婉约在绿叶间,或婀娜在高枝上,或娉婷在草丛中,自由自在地摇曳春风,用遍地花开召唤着春天,向劳作者致敬。其实那些矗立在田地周边的杨树、柳树、榆树最懂得农人的心事,它们也是开花的,那就是树芒、树钱了,它们与大地与麦苗是同一种颜色,那就是最朴实最充满生机的颜色——黑色和绿色。

二月里,每当看到五彩缤纷的花儿,我就想到了生命,想到了人类。不知是先有了花,还是先有了人?千花千孔,万人万面,参差百态,但有一个定律是不变的,那就是谁也改变不了谁,各有各的归宿,各有各的命运。

花无十日红,花开一瞬间。不过请相信,所有花儿美丽地绽放过后换来的都是枝繁叶茂,果实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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