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兮若(任城)
周三,济宁老年大学写作班的课堂上,刘亮老师以《油的记忆》为范本进行讲解剖析,并布置了作业。作业要求同学们以食物记忆为话题,书写生命历程中关于食物的记忆,通过食物看见自己、看见他人。老师抛出的问题像一张网,打捞起我记忆长河中最鲜活的片段——一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卤味。
小时候,爸爸工作的医院还叫卫生所,我家就住对面的那排平房里。记忆中最深刻的,便是蜂窝煤炉子上妈妈炖的那一锅卤肉。为了写好这篇文章,我特意回家问妈妈,当年凭什么把卤味炖得那般香,连墙头上的野猫都馋得对着院门喵喵叫。妈妈笑着说,没有绝招,不过是料足火到。花椒、大茴、白芷、香叶、桂皮等香料,用纱布包好丢进大铁锅里,再加上济宁玉堂酱园的套油和黄酱,这是卤味独具酱香的关键。开锅后,把蜂窝煤炉子的炉门关上,只留一条小缝隙,用小火慢炖一两个小时,香气便飘满整个院子。
卤制的过程漫长而充满期待。肉下锅的时候,我和小妹就惦记上了。水开不久,香气就飘了出来,让人垂涎三尺。出锅的时候,肉香四溢,卤味的品相也红亮诱人,猪蹄炖得酥烂脱骨,猪尾巴软糯,轻轻一咬就能脱骨,整间屋子里飘满了卤肉的香气。若是恰逢天冷,剩下的汤汁还能结成肉冻,切上一盘,蘸上蒜泥,便是冬日里不错的小菜。若是天热,卤肉的汤妈妈也绝不会倒掉,而是倒入喂鸡的盆中,与饲料拌在一起。于是,我们家养的几只鸡格外健壮,即便换羽毛,也能照常下蛋。
小时候我最喜欢啃猪尾巴,猪尾巴炖得软烂,我从头啃到尾,腮帮子沾满了油。父亲一边啃着猪蹄,一边笑着对我说:“慢慢吃,锅里还有!女孩子吃饭要细嚼慢咽,可别让人笑话。”长大后,我去过很多地方,吃过不少名吃,但都无法替代那一锅妈妈煮的卤味。
最近我在修改童话《不愿长大的顺顺》,搁下笔,思绪又飘回那个冬夜。我多想和顺顺一样,永远不长大,守着蜂窝煤炉子上的卤味,和家人围坐在一起,啃着香喷喷的猪尾巴,听着父亲宠溺的责备。写到这里,泪水已悄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