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燕（微山）

早饭后，我提议去田野走走，二娃欣然跟上。

麦田早已开始返青，风从田野那头吹过来，带着泥土化冻后特有的气息，淡淡的土腥混着枯草的香，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人心里格外踏实。

走进麦田，我凭着记忆寻找着。“这叫荠菜。”我蹲下身，拨开麦苗，“你看，它的叶子是羽状分裂的，边缘有锯齿，像小小的蒲公英。”二娃也蹲下来，凑近了看。我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探入松软的泥土，轻轻一捏一提，完整的荠菜便连根而起。二娃学着我的样子，也挖到了一棵，举着向我炫耀。

我们边聊天，边寻找荠菜，不知不觉已走出很远。因为没有太阳，露水较重，二娃的鞋底已沾了厚厚的泥巴，裤脚上也沾了泥水，却没有半点的不耐烦。

“妈妈，你小时候经常挖荠菜吗？”二娃忽然问。

我把一棵荠菜放进袋子，直起腰来。远处的村庄传来几声犬吠和鹅叫，“是啊，”我说，“那时候，春天我不仅要挖荠菜，还要给麦子除草呢。弯着腰，一干就是大半天。到了夏天，放了学就得去放羊、割草。麦收时，还要帮着割麦、扛麦，麦芒扎在胳膊上，又红又痒。”

“秋天呢？”二娃追问。

“秋天啊，掰玉米，剥玉米，晒玉米。院子里铺满了金黄的玉米，晚上就睡在玉米堆旁，满天星斗，风凉凉的。”

“冬天呢？”

“冬天啊，要铲白菜，一棵一棵铲下来，晒一晒，然后再收进地窖里。有时我还跟着大人一起出去落芋头——落，在我们方言里读 lào，就是捡拾地里遗漏的庄稼。”

我说着，不经意地看向二娃。他正仰着脸，眼睛里满是小星星。眼神专注，又带着些许神往。

“哇，妈妈，”他轻轻地说，语气里是满满的羡慕，“你小时候好幸福啊！”

我一愣，幸福？那些年，那些汗水和劳累，那些恨不得快快长大的日子，在他的眼里竟成了幸福？我张了张嘴，想告诉他手上的茧子和裂开的口子，告诉他烈日下麦田里的酷热，告诉他冬天里刺骨的寒风，告诉他被牵羊绳勒红的手背……

风里飘着荠菜的清香与泥土的气息，我看着二娃依旧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也许他说得对。我牵起他的小手，微笑着，走着。

田野在我们身后渐渐模糊，像一幅淡彩的画，慢慢融进了我的心里。亲爱的孩子，如果这半日的生活体验，真的成为你生活的日常，也许你眼里的小星星，会慢慢变成一种坚韧，一种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