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23日
第06版:第六版

高山·泉水·人家

孟昭峰(济南)

济南有个长在山上的村,村里有口泉,相传救过皇帝的命,村子因泉而得名,这便是拔槊泉村。

金秋时节,终得暇日前去拜访。小车沿山路盘旋而上,沿途绿树葱茏,红叶夺目,大自然的五颜六色,堪比一个个出色演员,争相表演拿手节目。爬过山顶,就到了目的地——省城南部山区最高的村,海拔750多米。

一条街巷穿村而过,商铺、作坊、饭馆依次排列,还有茶社、画廊、民宿等,新旧相间,相映成趣,与拔槊泉如影随形。我从街南头下车后,折返至另一条小路溜达,正想快点一睹泉的芳容,却被路口一地摊绊住。嫩嫩的韭菜刚被抢光,只剩下小堆西红柿。“自家种的菜,无公害的。这西红柿你尝尝,甜不甜?”摆摊的大嫂随手拿起一个,冲洗干净递给我。咬一口,我在赞许“甜,真甜”的同时,不禁勾起几十年前第一回吃西红柿的情景。那时正上高中,一次学校有招待,安排我帮厨。洗完红彤彤的西红柿,我有些发愣。食堂师傅看出我的心思,挑一个让我吃。我三下五除二便把西红柿消灭掉,那份清甜的汁水,至今难忘。

大嫂没有微信,我给的钱找不开,便说:“这会儿看泉的人多,别去挤,不如到我家菜园转转,我补点菜给你。”穿过小树林,走下一段碎石小道,便是大嫂家的大棚菜园。一瞧,各种菜惹人喜欢。地下摆了一长溜大大小小的桶,盛泉水用的,大嫂几乎每天都去拔槊泉打次水备下。跟大嫂闲逛,瞅见一片几近荒凉的景致。残破的石门、石墙、石房,被岁月侵蚀而脱落半壁的土屋,不情愿地躺着,无声吐露着过往的沧桑,见证今天的不俗。前头那处低矮老宅,大嫂对其很是在意,说:“那是我过去的家,住了几十年。搬入新盖的小楼后,老房就空了。去年,一直在外地干包工的儿子回家开起民宿,孩子他爹炖鸡的手艺一绝,在农家乐当大厨。我侍弄小菜园,一早一晚他爷俩搭把手,反正啥都落不地下。”知足、乐呵,极像两朵花样的笑靥,爬向大嫂的面颊,滋润着黑红的肤色及皱纹。

提起炖鸡,我被勾出了馋虫,想要尝尝,大嫂满口答应。

一晃,正午过去,泉边还是人头攒动,观景的、打水的、拍照的,络绎不绝。“要不先吃饭,饭后人少,观泉会自在些。”

酒足饭饱,顺便点壶茶,消消食。倚窗而望,泉池就在眼前,细品香茗,仿佛跟泉水对话。据考证,唐太宗李世民在东征途中,被敌军追杀至此,人困马乏,饥渴难耐,面临绝境。他随手将槊插在地上,绝望中仰天长叹。然而,一股清泉从槊下喷出,将士们惊喜不已,人马痛饮,绝处逢生,并一举大败敌军。从此,此泉得名拔槊泉,而泉眼处的槊痕至今仍依稀可见。该泉属济南72名泉之一,海拔居众泉之首。泉眼叮咚有声,从不干枯,造福一方,撑起一代又一代山里人的脊梁,被称为“神泉”。

挨近拔槊泉的人群稍见稀落,拎各种桶具打水的人们,还是排成长队。问了下,有本村的,有附近村的,多数是外地的,天然矿泉水到哪都受宠。好不容易挤到泉边,这是一个深深的泉池,呈瓮形,口小内阔,泉水从池壁石头缝中冒出,形成涓涓细流,沿壁直下,与底面的水汇合,池水幽深莫测,发出幽幽的光亮。倾身而望,水镜须臾把我收了进去,我拥着它,它拉着我,我们都笑了,久违的笑,留下独一无二的影。与拔槊泉亲密接触,感知大自然的魅力,我有些飘飘然了。

太阳就要落山,拔槊泉边披上一袭和煦的装束,暖暖的。翠绿间投下的斑驳,是阳光和彩霞点缀的最美的花纹。我拿个塑料桶,灌满泉水。直起身,看到大嫂也在后面等着打水,我知道,这是小菜园的口粮,更是山里人的滋养。

我向大嫂打过招呼,依依不舍踏向回家的路。直觉得,这山、这泉、这人的精气神儿,正丝丝缕缕地跟随而来。

2026-03-23 2 2 济宁晚报 content_221956.html 1 高山·泉水·人家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