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16日
第03版:第三版

春天的界碑

孙继泉(邹城)

立春其实就是一个标记,是冬天和春天的界碑,是进入春天的一扇门扉。它的节点精确到秒,可气候却从不含糊分界。立春当日多云,气温2℃—13℃,南风2级;前后两日天气相近,温度起伏不大。节气精准如刻,自然却模糊边界,这立春界碑,便如立在荒野之中,在雾气里若隐若现、似有若无。

这些年,我见到过许多界碑:县与县、市与市、省与省、国与国之间,甚至三地交界之处,皆有其身影。我曾经兴致勃勃翻山越岭、披荆斩棘去寻找一块著名的界碑,到了之后有些失望,不过是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被深埋在大路旁、田畦边、荒草中。在界碑附近,我徘徊、思考,寻觅撞击心扉的声音和启迪心智的力量,然而没有,只有无边的寂静和自由来去的风。可再听闻某处有界碑,仍会欣然前往。还是那样:道路掠过界碑伸向远方,河流甩下界碑蜿蜒流淌,界碑两边的人们照老样子生活,与界碑对面的邻居说笑、贸易和通婚。

去年秋天,我在邹城和微山两个县市交界处的一个小山村逗留,黄昏时经常和朋友从村里出来,沿着阡陌小路到田野散步,一直走到交界处的一块古老的界碑。朋友是当地中学的语文教师,他告诉我,我们脚下的这条小路,古时候是一条官道,所以才留下这块界碑。现在顺着这条路,仍然可以从邹城(古邹县)通往微山县城,只是大路多了,小路没人走了。在地里劳作的农民偶尔走过,衣着朴素、步履匆匆,对界碑视而不见。界碑在他们眼里,就像地里的一块普普通通的坷垃,或者沟渠底部的一片褐色的落叶。我俩在那块界碑旁休息一下,就折返回去,有时候轮流在界碑上坐一会儿。四周皆是玉米地,路边是一溜黑杨,从邹城一直延伸到微山,看不到头。一株绞股蓝长在邹城这边,却把秧蔓伸向微山的地盘;一只草蜢从微山振翅,落在邹城田间;一条黄绿相间的大蜥蜴,径直爬到我脚边,昂头凝望片刻便匆匆离去,若无人在,或许会爬上碑顶。几只喜鹊叫着,在两地之间打旋,最后落在玉米地深处。夜间,刺猬、黄鼬和蛇也会在界碑两边自如往来,不分南北。落向邹城的雨,转眼便流去微山;飘往微山的雪,风一吹又落回邹城。界碑挡也挡不住,拦也拦不下。

自古就有春来雁归之说。天气转暖,大雁北飞,成群结队,蔚为壮观。今年气温偏高,没有等到立春,大雁就开始向北迁徙。爱好摄影的几个朋友在几天前就说:“看到大雁了,看到大雁了!”白日夜间都闻雁鸣,水库边还拍到歇息的雁群。这更印证,立春并不是一个明晰的界限,并不是一个铁定的界桩。

毕竟,立春就像一块大小不同、形状不一的界碑,它是一个真实的存在,它冰冷,却坚硬,看似无用,却没有人贸然撼动,它有惊人的力量和不动声色的威严。所以,我们还是要尊重立春,尊重刚刚逝去的那个冬天,更尊重即将开启的这个春天。不必沉湎于冬日的沉寂与过往,不妨抖擞精神,顺应时节,行春日之事,赴春日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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