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11日
第07版:第七版

未完的陪伴

张凯旋(嘉祥)

下班归家,楼下偶遇一只自来熟的小猫。它循着我身上残留的猫味,径直围在腿边亲昵蹭蹭,毫无防备。我俯身将它轻轻抱起,带着这位“小友”,请它吃了一顿像样的饭。

我的第一只猫,也是一只流浪猫。那是在一个领养群里,我看到了一张照片——一片废墟之上,一只猫昂首而立,脖颈处裸露着泛红的皮肤,却像一位历经磨难的战士,威风凛凛。心疼又动容的我,当即决定将它接回家。

见到它之后,我才发现,情况比照片上还要糟糕:耳螨、猫癣,全身的毛干枯打结,耳朵也被咬掉了一块。我带它去宠物医院,把它全身的毛都剃光,再药浴、上药,期盼它慢慢康复。我按接来的日期给它取名叫“十六”,也希望它像“石榴”一样,生命力顽强。

刚来的时候,它像一只斗鸡。只要我一靠近,它立刻飞机耳,身子弓起,连背上的毛都炸开了。我只能小心翼翼地拿着罐头去讨好它,它总是斜睨着我,确定我没有下一步动作后,才勉强给我个面子,有滋有味地吃起来。我们之间的这种微妙平衡,维持了很久。

渐渐地,十六卸下防备,终于愿意让我轻轻抚摸。然而大多数时候,它还是喜欢在离我不远不近的地方趴着,舔舔自己的爪子,又看看窗外的鸟。它不主动亲近我,却在那里,就足以给我一种安静的安全感。

可是,十六最终没能熬过那场猫传腹。 没有任何养猫经验的我,以为那段时间十六的不吃不喝,只是被新年的烟花吓到了;以为它比往常更甚的慵懒,只是因为冬天到了。直到我再次抱它去宠物医院,只换来医生一句:“没有治疗的必要了。”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暖,像第一次见它时一样。它在我怀里安静地躺着,没了平常的高傲。我一遍遍地抚摸它,它的呼吸渐渐弱下去,屋子里安静得有些过头,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空洞地回响。

自此,我很久不养猫,也不敢点开任何关于“猫”的话题。仿佛只要不去触碰,那段记忆就不会再次翻涌。

“喵——”

一声轻轻的呼唤,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眼前的这只小猫已经吃完饭了,它轻轻叫了一声,舔了舔嘴,朝我走过来。我伸手摸它的背,它顺势露出肚皮——那是猫最没有防备的姿势,是一种全然的信任。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它笨拙又真诚的亲近,远比我给予的一餐饭更加珍贵。

十六曾经教会我责任与陪伴,也让我体会生离死别的无力。可是如果重来一次,哪怕早就知道会失去,我想,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把它接回家。

而这只小猫,似乎在教会我面对,教会我成长,也许还能教会我,如何在伤口尚未愈合的时候,重新学会接纳。我深吸一口气,轻声问它:“你愿意有个家人吗?”

它似乎听懂了,抬起爪子在我身上轻轻“踩奶”,呼噜声变得更大了,像一台小小的发动机,在我掌心震动。

我打开家门,门口那块落灰的猫抓板上,仿佛还能看见十六的影子。它懒洋洋地躺在那里,斜睨我一眼,而后安心舔毛。

我知道,十六不会回来了。但也许,它从未真正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把我推向了下一段相遇。

2026-03-11 2 2 济宁晚报 content_221411.html 1 未完的陪伴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