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继泉(邹城)
春天,我常常独自在原野上漫步。我避开有人的地方,只想看看无边的麦田,听听喜鹊的叫声,闻一闻满地的草木清香。
我们离得已经很近了,我才看见他。原先是一条高出地面的废弃石渠把他挡住了。他微微地低着头,眼睛似乎只看着路面。两手空空,随着走路的节奏前后摆动,看上去很自然,也很协调。不像我,两只手轮流插进兜里、抱在胸前或者背在身后,无论怎么放都不是很合适。他留着短发,看上去很精神,年纪约莫四十岁,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只是穿得不好。我猜想,他家里一定有一身合身又体面的衣服,只是平日要劳作,舍不得穿。他这个年纪,眼神、听力都很好,脑子活络。我也是如此。我想这样的两个男人在旷野里偶然相遇,总该停下来说说话,说说各自一路上看到的东西,想到的事情,或者其他。
可终究没有。
两个男人默默地擦肩而过。在擦肩的那一霎,还各自缩了缩靠近对方的那只胳膊,相互都没有对视一下。走了一段路,我回头看了看他,他头也没回地往前走,他走得比我快些。前方,想必正有一件事情等着他去做。
无论你觉得可惜与否,记得或是忘记,这都可能是两个人一生中惟一的一次相遇。
我们相遇的地方离四周的村庄都很远。我们相向而走的这条窄窄的小路,傍着一条长满荒草的石渠,两旁是抽穗的麦田,整个田野里弥漫着清新的气息。石渠下,一片地黄顶着喇叭状的花朵,几株蒲公英举着一团团白绒绒的种子。在我离开这里的时候,地黄的花朵就会凋谢,蒲公英的种子会随风飘散。
前方有一堆拍平的粪肥,上面竟生着一棵南瓜,枝蔓粗壮,叶片肥大,一片叶子的后面,生出一朵娇艳的黄花。下次再来,它该结出一个惹人爱怜的小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