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济宁高新区)
骐骥驰骋,新春开启,又到过年时。过年,是“乡土中国”最集中的具象表达,背后是传承千年的深厚文化,鲜活滚烫的人间烟火,温馨暖人的亲情友情,挥之不去的浓浓乡愁……
今年春节,九天长假让一家人出游过年的愿望得以实现。几经商量,南京既有六朝古都的磅礴气象,又有江南水乡的温柔底蕴,春节期间更添独特的民俗韵味,是我们三代同堂出游的绝佳选择。于是大家一致同意,自驾去南京过年!
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网真是太给力了,车道通畅,过路过桥免费,省心省时省钱。车窗外风景变换,我们一路向南,向着金陵城的新春烟火奔赴而去。
我们入住的南京金陵状元楼大酒店,位于古城著名的夫子庙步行街旁边,中西合璧又极具浓郁的民族特色。推窗便是秦淮风月,抬眼可见飞檐黛瓦,朱红的状元楼匾额映着暖阳,处处透着东方古典风采与状元气派,舒适又温馨。
味蕾的满足,更是这场金陵之行最扎实的注脚。久负盛名的淮扬菜,在新春的餐桌上绽放出别样的风味。清炖狮子头汤清味醇,入口即化;软兜长鱼鲜嫩爽滑,堪称招牌;造型精致的状元糕,甜而不腻,恰合了状元楼的心意;哑巴生煎和桂花糖粥藕,体现出最地道的南京烟火年味。一家人围坐一桌,筷箸往来间,是食物的香气,更是亲情的温度。
江南忆,最忆是秦淮。吃了年夜饭,酒足饭饱,我们一家人便去了夫子庙。夜色渐浓,夫子庙里已是人山人海的热闹场面。秦淮河上,桨声悠悠,灯影摇曳,我们恍惚已穿越时光,与古今文人们笔下的江南水波荡漾相逢。一家人走走停停,观赏着两岸繁华,共赏这一河夜色。这一刻,不必问身在何方,也不必念归途远近,只想着有家人相伴,风景里便有了温度,手牵着手于摩肩接踵中,虽显拥挤,但更多的却是内心里对新春的欢喜。
华灯初上,我们从“天下文枢”牌坊下的码头上了画舫,去游秦淮河。画舫保留了传统的木构风格,舱内陈设仿古,配以红灯笼与纱灯,营造出古雅而不失舒适的氛围。我们循着朱自清先生《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的诗意,看两岸流光溢彩,笑语盈盈。雕花窗棂外半河璀璨,两岸酒肆的杏黄旗幡浸在粼粼的波光里,茶楼上的评弹声随水波起伏,临水长廊里年轻姑娘们探出的罗衫广袖,被暖风熏成了朦胧的胭脂色。转过武定桥,河面骤然沸腾,火龙穿梭,花灯齐明,骏马灯、仕女灯、荷花灯、走马灯……光影落在水上,流光溢彩,瑰丽夺目。岸上男女老少看花灯的热闹,扶老携幼的人流从灯下穿行,孩子们的笑声欢快地蹦出。
画舫途经文德桥、泮池、白鹭洲、东水关等标志性景点。两岸的各种非遗花灯璀璨,龙纹、福字、爱心灯影在水面碎成星河,形成了一片花灯的海洋,夫子庙的琉璃瓦也在烟花的映照下更显庄严与巍峨。我不禁在心底里赞叹,这秦淮河两岸的每一处都连接着古今,诉说着绵延不绝的故事,古色古香,如诗如画。“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秦淮河见证了太多的历史兴衰,承载了太久的文人记忆。“十里秦淮今犹在,六朝春梦了无痕”,两岸的灯火,就像历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世事的变迁。
清晨的夫子庙张灯结彩,我们早起抵达,避开了人流高峰。带着孩子走过“天下文枢”牌坊,在泮池边数了数栏杆上的石狮子,听老南京人讲“摸摸狮子头,考试不用愁”的趣俗。对面的江南贡院里陈列着古代科举考试的互动装置,小孙女通过电子试卷体验了一回“金榜题名”的喜悦。
中午在秦淮人家品尝松鼠桂鱼和鸭血粉丝汤,饭后沿着秦淮河漫步。下午的行程从瞻园开始,这座明代王府花园的假山暗藏玄机,带孩子数了数,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肖石刻。走得累了,满街的小吃,让我们品尝得津津有味。傍晚时分前往老门东,青石板路上挂满非遗匠人制作的荷花灯,三代人一起体验剪纸和面塑制作,将亲手完成的作品作为特别年礼带回家,好送给家中的亲人们。
夫子庙是秦淮风光带的精华部分。作为祭祀孔子之地,它是中国四大文庙之一、古代文化枢纽与金陵人文荟萃之地。这里不仅是明清时期南京的文教中心,同时也是居东南各省之冠的文教建筑群。它由孔庙、学宫、贡院三大建筑群组成,占地面积很大。有照壁、泮池、牌坊、聚星亭、魁星阁、棂星门、大成殿、明德堂、尊经阁等建筑,气势恢宏。夫子庙被誉为秦淮名胜,在六朝至明清时期,世家望族多聚于附近,故有“六朝金粉”之说,是中国最大的传统古街市,与上海城隍庙、苏州玄妙观和北京天桥并称为中国“四大闹市”。
秦淮多水,因河留芳;南京依水而生,因水而兴。南朝历代朝廷均接连在此定都,簪缨宗室,士族迁徙,华夏文明从此进入了以南京为中心的秦淮时代。六朝古都输送了无数精彩,门泊东吴万里船的南京,成为世界上第一个人口超过百万的城市。六朝烟水气,一弘清碧水,柔柔的波光,低语的桨声,唯有渡尽劫波的河山,凛然安坐。那些说不尽的传说,那些看不完的院宇,还有许许多多的是非成败,都已成为历史,历朝历代的金戈铁马,战火烽烟,早已灰飞烟灭,但秦淮河却永远留了下来,水声袅袅中记载着历史,背负着真情,无绝无期。还有那威严的明城墙,以及世代相传流芳千年的文化遗产,犹以其不灭的灵魂,瑰丽而神奇,它们共同成就了秦淮厚重而广博的特质,深沉而久远的情怀。它们把华夏的心灵史和成长史深深地吸纳,缓缓地绘出了一个伟大民族的精神图腾。
历史钟情这片锦绣之地,孕育出独有的文化情韵。秦淮河,中国第一历史文化名河,当年的先人们,当他们和这一片透着情感的秀丽山水相遇的时候,便留下了一次次让我们世代歌颂的传奇。读着李白的“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谁能不感受到那一种活力四射的激情和灵动的召唤呢?自六朝起,叱咤风云的华丽家族,翻云覆雨,掌握河山沉浮,称雄一世的英豪,放浪形骸的文人墨客,比肩而立,他们飘动的身影和灵动的思绪,以别样的华丽装点着这秦淮河两岸。剑胆琴心,文治武功,引得后人无限遐想。这里曾富商云集,儒学鼎盛,兼十代之繁华,为历代文人所讴歌。秦淮文士的心态、志趣、高度的文化修养,几乎都融入了秦淮的雍容里,成就了一座中华文化富矿。可以说,秦淮河,有历代文人骚客吟诵不绝的无边风月,积淀了太多的人世沧桑,数不胜数的先贤精神遗产,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的秦淮人。这秦淮河畔,清雅俊逸、宁静淡泊的人文气象,注进了碧水深处,成为了一方水土阅历深厚的岁月章回。不绝如缕的书香之气,从宋版线装书中飘逸而出,从明清青花瓷里盘旋而至,伴着昆曲票友们抑扬顿挫的管弦回环往复。水袖盈盈,墨香阵阵,丹青浸染,余音袅袅。那些走动在字里行间的飘逸风姿和灵动思绪,使悠远的秦淮碧水文脉相传且无比生动。这里的不绝生机,来源于不同文化的交汇洗礼、碰撞与交流,以及对五湖四海风土人情的吐纳与包容。
南京凭啥如此火爆?我想,是因为它把山水揉进了城市肌理,把历史变成了日常风景。漫步河边,抬头就是六百年的城墙;闲逛玄武湖,旁边就是市井烟火。再加上南京人的实在、周到,免费停车、免费公交、六百多场活动,从花灯到梅花,从市集到演出,整座城市以最热情的姿态迎接八方来客。
第六天的清晨,鸡鸣寺香火氤氲,全家人在塔前系上祈福丝带。顺着解放门登上明城墙,这里能看到玄武湖全景,并与紫峰大厦同框,古今对话。在民国街老邮局寄出明信片,盖上生肖纪念邮戳,便成了对亲友跨越时空的新春祝福。暮色中的中华门瓮城上演了璀璨的灯光秀,七百年历史的城墙变身巨幅投影幕布,诉说郑和下西洋的传奇。当最后一束光落在“福”字图案上,三代人相视而笑的画面,便是这个春节最圆满的句号。
年是什么?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年是溢于言表的思念,是满心欢喜的奔赴;年是锅碗瓢盆的盛会,是万家灯火的期盼;年是古韵国风的流行,是中国人特有的浪漫;年是热气腾腾的守候与归途,是热气腾腾的相聚与团圆,也是热气腾腾的传承与坚守。这个春节,我们一家人在南京享受了一回“只要家人相聚,何处不是团圆”的美好感觉。真正体会到了,在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的今天,过年的仪式感,已不是固守旧制,而是以当代方式唤醒共同记忆,让浓厚的思念和情感得以安放和延续。
团圆,是春节的第一主题。如今,年俗的形式已悄然变化,“团圆”也被赋予了新的内涵。团圆的“空间”,正从家乡的餐桌延展到雪山脚下、海岛之滨;团圆的“形式”,也从传统的守岁、祈福等,向旅游度假、文化体验等多元化场景拓展。
年已不是固定的时空,而是人心深处的牵挂与相逢。只要家人在身旁,心有所依,天涯亦是故乡,何处不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