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彦玲(任城)
写春联、剪窗花、赶大集,村里村外热热闹闹。而在这浓浓的年俗里,最牵动我心弦的,是儿时最期盼的蒸花糕。
蒸花糕,是鲁西南人刻在骨子里的年俗。“糕”与“高”同音,一层更比一层高,不仅好看,更寓意日子红火、生活步步高。花糕的大小高低,从来不仅是一道吃食,更是一家人对新年最郑重的期盼。
回望上世纪七十年代,清贫却温暖的岁月里,蒸花糕更是新年里的头等大事。庄稼人靠天吃饭,心怀敬畏与感恩。除夕夜,用花糕、鸡、鱼、肉敬天地、祈丰年,盼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便是一家人最大的心愿。
那时的我们嘴馋,总想去碰案板上的花糕,却被大人轻声拦住:“敬完神灵再吃。”于是,我们便乖乖守在一旁等着,心里藏着小小的念想,也慢慢懂得了过年的规矩。大人们常叮嘱,新年忌说“没了、完了”,要讲“多着呢、还有呢”,图个吉利顺遂。
我始终忘不了姨母蒸花糕的模样。一进腊月,她便取出麦收时精心留存的饱满麦子,淘净、晒干,送去磨成最白的面粉——那是当年难得一见的麦芯粉,也是她能给我的、最珍贵的年味。蒸花糕要选带“六”的好日子,取六六大顺之意。
心灵手巧的姨母,总能把寻常面团变出万般精彩。别人家蒸八层,她偏要蒸十层,执意讨一个“十全十美”的口彩,每层各有寓意。她捏出的小鸡、小鸭、小刺猬,活灵活现;颗颗红枣点缀其间,像一盏盏小小的红灯笼,照亮了整个灶台。我蹲在一旁,笨拙地学着她的样子,听她细细叮嘱,看她把对生活的热爱,一点点揉进面里。
等到花糕出锅,白白胖胖,层层叠叠。热气腾腾中,年味儿扑面而来。那是麦子的清香,是灶火的温暖,是亲人的温情,更是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时光匆匆,岁月流转,如今我已两鬓染霜。再想起姨母,想起儿时的花糕,才深深懂得:我们念念不忘的,从来不只是一块香甜的花糕,更是藏在其中的年俗、乡愁,是亲人的疼爱,更是故乡最暖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