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金凤(济南)
年岁渐长,我反倒越来越不喜欢过年了。尤其是在城里定居之后,那份独属于年的趣味,似乎渐渐模糊,找不回来了。
小时候过年,多有意思!
临近年关,我总会跟在父母身后追着问:“爸妈,咱们什么时候去赶集啊?”一趟趟赶集,一天天忙里忙外地准备,年货渐渐备齐,怕腐烂变质,便一样一样摆放在冷屋里。就这样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数着数着,终于盼来了除夕。除夕意味着能吃上一顿纯牛肉的水饺,意味着藏在衣橱里偷偷试了好几次的新衣服可以光明正大地穿上,更意味着等了一整年的春节联欢晚会终于要开播了。吃过晚饭,全家人围坐在一起,边嗑瓜子边看春晚,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二点。新年的钟声敲响,悄悄在心里定下新一年的目标。春晚接近尾声,我们小孩子早已熬不住,倒头便沉沉睡去。大人们则忙着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从街头传到街尾,此起彼伏,一直响到天亮。
那时的过年,是一场漫长又隆重的期待,是一件认认真真、从头忙到尾的“大工程”。
可现在的年,完全变了模样。年货根本不用提前备,人们不再囤很多东西,反而讲究新鲜,随吃随买。曾经稀罕的美味,如今已成日常,自然不会再为“解馋”而盼着过年。过年变得越来越省事,也越来越平淡。这不禁让我思考:既然“年味”如此寡淡,过年还有意义吗?
龙年春节期间,我们一家人坐上了开往江南古镇的列车。年味在烟火与山水间层层铺展。青石板路上挂起连绵的红灯笼,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福字,古巷里人声鼎沸,暖意融融。围坐在临河老桌旁,全家共享一桌地道年菜,热气氤氲中,夹一块软糯的年糕,品一口鲜美的鱼汤,舌尖竟然萦绕着家的味道。暮色降临,河灯点点随波流淌,一家人并肩而立,看烟花在古桥上空绽放,山水作伴,美食为媒,这趟旅途,让年的味道更浓,家的意义更真。
我慢慢明白,过年的形式一直在变,可年味从未消散。欢乐、喜庆、祥和,始终是春节不变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