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继法(任城)
在济宁,年俗如同院里那棵老杏树的根,深扎在每个人的心底。而最让人惦念的,莫过于大年初一的拜年路。
父母在家族中辈分颇高,前来拜年的乡邻与亲友,总是比别家来得更早。凌晨三点,天还是一片墨黑,门外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拜年的规矩向来分明,晚辈依着辈分依次前来,孩童们清亮的拜年声先打破清晨的寂静,随后是兄长、嫂子们带着心意登门,言语间满是敬重。这层层递进的礼数,藏着对长辈的感恩,也守着宗族传承的温情。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春节,至今仍清晰如昨。那时儿子六岁,跟在堂哥们身后,小小的身影挤在拜年的队伍里,格外惹眼。街坊们笑着说,这队伍像串起的糖葫芦,热热闹闹地穿过村庄。孩子们磕完头,攥着长辈给的零钱,抓一把花生糖便又奔向另一家,从清晨到日暮,乐此不疲。
我和五哥要走访二十多家亲戚,皆是父亲一脉的亲人。从村西到村东,从村北到村南,进门道贺,闲话家常,聊聊收成与学业,平淡的话语里满是暖意。走得腿酸脚软,心里却始终温热。
我的大半辈子都与蜜蜂相伴,常年在外放蜂,也曾在异乡的帐篷里过过年。但只要能赶回济宁,初一的拜年路,我从未缺席。如今的村庄,平房换成了楼房,土路成了柏油路,长辈们渐渐老去,亲戚也有人搬去市区,拜年的路似乎越走越短,要拜的人也越来越少。视频拜年好像也成了常态。
拜年的路,从土路走到柏油路,从村里走到屏幕里。路越走越短,故事却越走越长。这或许就像一个养蜂人的劳作轨迹:从繁盛的花期中采集,在寂静的时光里酝酿,最终,为岁月留下一味清晰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