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烁恒（汶上）

“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入泥……”每当我听到这首《梨花颂》，总会情不自禁想起刚刚去世的姥姥。

姥姥走得很突然，让全家人都没做好准备。在一个深夜，她因急性心肌梗死骤然而去，生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逝在时间的长河里。

姥姥家的院子里曾种着一棵梨树，那里是我儿时的乐园。姥姥常在树下陪我玩耍，给我讲那些关于梨花的故事。梨树的花朵，洁白素雅，香气并不浓烈，但当整树梨花簇拥在一起时，那淡淡的芬芳却足以让人沉醉。它用最素净的白，为春天写下最美的诗行。姥姥离去时，正是初春，梨树才刚刚萌出花苞。而今，它已开满了整个小院。它或许永远不会知道，种下它的人，再也不会回来看它了。

姥姥做了一辈子家庭主妇，一生省吃俭用，但把所有的温暖和慷慨都给了我。妈妈常说，我刚出生时，爸爸在外读书，妈妈工作也忙，我便和妈妈住到了姥姥家。夜里我总哭闹，姥姥就抱着我在屋里来回踱步，哄我入睡，给我喂奶，常常熬到凌晨。她原本睡眠就浅，自此更是落下了失眠的毛病。我从小顽皮，姥姥却始终耐心，细致周到地照顾着我，直到我上小学，我们才搬离那个小院。

记得小时候，我身体弱，又贪玩，总不肯好好吃饭。姥姥就变着法儿给我开小灶：蒸鸡蛋羹，把青菜捣成糊、用牛奶调米糊……慢慢地，我竟也壮实起来。吃饭时，姥姥会用筷子轻轻敲敲碗边，唤着我的小名说：“小楠，好好吃饭，吃完姥姥给你‘变’糖吃。”我便乖乖把饭吃完，跑到梨树下，闭上眼睛等着。只听姥姥一声“变”——她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掌里，果真托着几粒花花绿绿的糖豆。我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那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伴着若有似无的梨花香，让我觉得，日子真是甜到了心底。

记得有一年夏天，姥姥姥爷带我去西双版纳。爬山时，我突然头晕目眩，耳朵里嗡嗡作响。姥姥着急地对姥爷说：“坏了，怕是缺氧了。”她急忙找来导游，联系了车，和姥爷一起送我去医院。山路弯弯绕绕，我憋得满脸通红，姥姥一路轻抚着我的头，不住地安慰，自己的眼泪却不停往下掉。幸好，两个小时后我们赶到了医院。那次旅行自然“泡了汤”，我在医院里住了好几天，姥姥日夜不离地守在床边。后来她总爱打趣说：“带你千里迢迢，到医院旅游了一趟。”可我明白，那玩笑话里，藏着她多少的后怕与疼爱。

一阵恍惚间，我好像又听见了姥姥的声音。姥姥，您能感受到我的思念吗？那一树梨花，多像从大地深处涌出的洁白喷泉，朵朵浪花在阳光下、在春风中，跳跃着，舞动着，银光闪闪。我亲爱的姥姥，您看到了吗？

忽然间，鼻子一酸，视线模糊了。朦胧的泪光中，姥姥那和善、慈祥的面容，仿佛又出现在一树梨花前，正微笑着，向我诉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