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恒涛(嘉祥)
我生在嘉祥的北马官屯,这片土地永远是我生命的起点。近日,接到故乡传来的消息:丙午年(公元2026年)正月初五,北马张氏要在祠堂举行请谱祭祖大典。那一刻,仿佛有一双手轻轻推开了时光的门——我这个离家五十年的游子,心忽然就飞了回去,落在那熟悉又温暖的老家。
在这喧嚣流转的人世间,如果真要找一个永恒的方向,那一定是“家”。而老家的祠堂,就是我们这些散落四方的子孙,共同寻找的根。
“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一家烟火温热,一国才能生生不息。祭祖,是一场静默而庄重的仪式,是孝道的延续,是对先人的缅怀与致敬。它不仅唤醒亲情的记忆,更让一代代人重新看见自己从何而来、为何在此。古人说:“祖宗虽远,祭祀不可不诚。”这份诚心,是血脉里流淌的温柔,也是生命向上生长的力量。
转眼,近二十年了。上次祭祖的情景还如昨日般清晰——那是2007年的春天。而今日之中国,已迈入崭新的时代,我们的家族,也随时代的脚步走向富裕兴旺。这次祭祖,早已不只是一次仪式,而是一场精神的返乡,一次向生命源头的深情眺望。
家人嘱我为祠堂题匾,我提笔写下“追宗思远”。墨迹未干,仿佛看见列祖列宗从岁月深处缓缓走来,目光宁静,身影温暖。这份追思,从来不是简单的怀念,而是让沉睡在血脉里的记忆,再一次醒过来、活过来。
张姓的故事,要从久远的过去说起。始祖挥公,是黄帝的子孙,因制作弓箭、辅佐征伐而立下大功,被赐姓为“张”。“弓长”张——字里藏着一股开拓的勇气与韧劲。千年过去,《长弓舞》的铿锵、《挥公颂》的悠长,依然在传唱这份来自始祖的荣光。
民间常说“张王李赵刘,走遍天下稠”。张姓排在首位,自有其深厚底蕴。传说中连玉皇大帝也姓张,虽是神话,却也为这个姓氏添上一抹温暖的传奇。史书中的张姓人,如创立道教的张道陵,人称张天师,早已化为文化血脉的一部分,流淌在我们身体里。
族谱一页页翻过,泛黄的纸页记录着我们这一支的迁徙之路。始祖岱岭公住在成都,他生有二子:重九、重阳。重九公是张海一支始祖;重阳公,是我们北马一脉的始祖。后来几经辗转,先祖曾定居在直隶真定府枣强县。如今的河北清河,已成为全国张氏祭祖的圣地。每年五月廿八,来自四海的宗亲汇聚在“华夏张氏祖庭”,香火缭绕中,是我们共同守望的精神故乡。
明朝永乐年间,先祖张成公携妻李氏,随军迁到山东武城,也就是今天的嘉祥县城西北的马官屯。朝廷赐给军田,新的家园,从此扎根。春种秋收,四季轮回,张氏在这里开枝散叶。如今族谱上已有2492人,散居于北马、彭庄、南马等地,如同一棵参天古树,生生不息。
北马张氏祠堂建于清道光十一年,历经一百九十五年的风雨,青砖灰瓦间满是岁月的印记。去年,我们已将它申报为县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它不只是一座建筑,更是家族记忆的安放之处,承载着几代人的悲欢、起落与坚守。
北马张氏第九次续修族谱,是家族的一件大事。新谱顺应时代,首次将女儿、媳妇的名字郑重写入。这部厚重的家谱,将成为传家之宝,不仅家族珍藏,也将存进县图书馆、麒麟觅境藏书阁。那些散发着墨香的名字,会静静穿越时光,向后人讲述这个家族的坚韧与荣光。
张氏的子孙,无论走到哪里,都守着祖辈传下的品格。从政、经商、参军、求学、务农、务工……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勤奋努力,默默发光。去年,嘉祥县政协编写《嘉山祥水·嘉人卷》时,家族中多人名列其中:有鞠躬尽瘁的老干部,有为国牺牲的烈士,有保家卫国的军人,有诲人不倦的教授,有勇闯敢干的企业家……他们如繁星点点,照亮了张氏的门楣,为北马老张家争了光。
江河万里,不忘源头。树高千丈,不离其根——这是我们每个张氏子孙刻在心里的声音。无论走得多远、飞得多高,血脉的呼唤始终清晰。我们来自同一处,本就是这世上最亲的人。
祭祖大典的筹备,是一场亲情的总动员。街坊宗亲反复商量,即便有不同的意见,也都是出于对家族深深的爱。新谱的编校印刷,工程浩大,编撰、校对者默默付出,只为留下一部可以传世的纪念。
待到典礼那天,我们张氏子孙站在祠堂前,香火轻轻升起,仪式庄重而成。我们将轻轻告慰先祖:
今日之中国,国泰民安;今日之张家,人丁兴旺;今日之子孙,发奋图强。
在漫长的时光里,我们会记得家的重量、国的情怀,用自己的方式,继续书写这个家族的故事,让那份历久弥新的光,永远温暖,永远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