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1月28日
第07版:第七版

冬夜的暖灯

刘建英(济南)

冬夜漫长,正是爱书人静读的好时节。说起爱夜读的习惯,便不由得想起我的六爷爷,想起那盏马灯的暖黄光亮,想起那些被故事照亮的寒冷长夜和其中深藏的童年趣事。

上个世纪70年代,生产队分来两匹骡子。因无人懂得饲养,曾骑过马的六爷爷便被派去牲口屋,专司照料。

大人们忙过春种、夏耘、秋收,入了冬,日子便松散下来。早晨八点多才出工,中午便回家吃饭;下午一点半再上工,太阳偏西就又收了工。

晚饭后,大人带着孩子,三三两两聚到牲口屋来——这里干净、宽敞又生着炉火,比家里还暖。那时各家都节省,一支手电筒已是稀罕,十几块的收音机更是奢望。寻常夜里只点一盏小煤油灯,母亲纺线、缝衣时才肯多燃一会儿。这牲口屋,自然成了全村男女老幼冬日里最爱待的地方。

俗话说“马无夜草不肥”,所以牲口屋的灯,总是全村亮得最久的一盏。每年冬天,只要晚饭后无事,我便拽着父亲的衣角往那儿跑。十几个年纪相仿的伙伴聚在一处,在又软又暖的草池子里打滚嬉闹,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玩闹够了,我们便缠着大人讲故事。起初是另一位饲养员爷爷讲,可翻来覆去总是“狼来了”那几个故事,听腻了,我们就在草堆里闹作一团,搅得草屑纷飞。后来大家一起去求六爷爷,起初他总推辞:“老了,记不全了。”直到某个夜晚,在父亲和几位叔伯的再三恳请下,他才终于点了点头。

六爷爷一开口,就把我们都“定”住了。

天上地下,古今中外,他的故事像缓缓展开的卷轴,在我们眼前铺开一个从未见过的世界。一屋子二三十人,顿时鸦雀无声。

平时严肃的六爷爷,讲故事时像换了个人,声音温和,偶尔还带着幽默的停顿。从他那里,我第一次知道“我们住在一个叫地球的圆球上,地球很大,大到找不到咱们村。”“我们国家已有几千年的历史,历经很多朝代,那些古人把故事写在书里,等着我们去读。”“要想明白这些,就得认字,就得读书。”

不知不觉间,我的心中埋下了一粒种子:“要多读书,长本事,将来报效国家。”

这粒种子默默生长。从小学到中学,从恢复高考到走进大学校园——许多年后回头看,才知道那些冬夜的故事,早已为我点亮了人生的第一盏灯。

六爷爷已故去多年了,但那盏灯,似乎还在亮着,未曾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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