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1月26日
第08版:第八版

母亲的腊八饭

淮战科

时光如水,蓦然之间,又是一年腊八到了。

腊八,许多地方的习俗是喝腊八粥,而我们这里的传统是吃腊八饭。熬一锅豆粥,炒些许葱花豆腐丁放入锅中搅匀,然后下面条、煮熟,一锅腊八饭就做好了。说起来,还挺简单的。但真要做到恰到好处,色香俱佳、馋人口腹,却不简单。这让我至今犹念小时候母亲做的那一大锅腊八饭。

我老家在农村,小时候,家里的老房子有座连着大门的三间东房。北边一间里盘着土炕,是卧室,居中一间对角线盘着一大一小两个锅灶,大锅灶在东南角,主要用来蒸馒头;小锅灶在西北角,主要用来做一日三餐;大锅灶西边,紧挨西墙,支着块大案板;大锅灶和案板中间紧挨着南墙根,放着一个水缸;小锅灶东边,盘着过冬用的土炉子。屋子中间靠着东墙,立放着吃饭用的矮腿四方桌。吃饭的时候,再把桌子搬到屋中央。这间屋子,既当厨房,又做餐厅,还兼具会客室的功能,一屋多用。就在这间屋子里,母亲给全家做了十几年的一日三餐,直到这三间房拆掉,重建为大哥的婚房。

为做腊八饭,母亲在腊月初七的晚上,就细心地挑好了黄豆、红豆、豇豆、花生豆,淘洗干净,泡在碗里。腊八早上起来洗漱完,先和一大团足够全家人吃好几顿的面,盖在面盆里醒发。然后把炕上的东西收拾干净,收拾好屋里,又开始打扫院落。接着,给鸡和猪拌食、喂食。等这些活都干完,母亲洗洗手,系上围裙,开始揉面、擀面。我相信,母亲是懂得时间管理学的,她对家务活统筹兼顾、井井有条的安排,绝对称得上是时间管理的大师。

母亲在案板上均匀地撒好一层薄薄的面粉,把醒好的面从面盆里拿出来开始揉,直到揉成扁圆形,然后从刀架上取下擀面杖,开始熟稔且有节奏地用力擀面,不时再撒些面粉,以防面和擀面杖粘在一起。直到擀成一张薄厚均匀的圆面片。

面片擀好了,母亲再撒上一些面粉,然后把面片一层一层折叠起来,每折一层,就撒些面粉,防止层与层粘连。待面片折叠好后,母亲便开始切面条了。母亲左手按着叠起来的面片,右手握刀,只见握刀的右手赶着按面片的左手迅速后退,而在刀的后面已然是切得粗细相同、整齐划一的面条。接着,母亲把切好的面条一把一把提起来,在手里抖擞抖擞,撒上面粉,放置在案板上。

面条备好了。母亲掀开小灶台上的锅盖,往锅里倒入适量的水,把昨晚泡好的豆子下到锅中,盖好锅盖。然后到柴房里,抓一把碾过的麦秸,放在几株棉花柴上,一起抱进东房的小灶台前,开始生火造饭。在灶火燃烧的间隙,母亲麻利地切葱花,并将冲洗好的一块豆腐切成丁。取出家里的长柄小炒勺,添一勺底油,放进灶膛里加热。油热后,先放豆腐丁,炸至金黄,再放葱花,用筷子翻搅几下,撒些花椒面,再撒适量盐。此时,葱花的香味已经从屋里飘到屋外的院子里。

待锅里热气冒出,掀开锅盖,水哗哗翻滚,豆类在滚水作用下,翻上来,沉下去,已煮开了花,母亲便开始下面条。下好面条,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火,一边不时掀开锅盖,用筷子搅一搅面条。感觉面条快煮好时,母亲用筷子挑起一根放碗里,吹了吹,放嘴里咬一口,确认煮熟后,把炒好的葱花豆腐丁倒进锅里搅拌均匀,一锅带着豆红色汤汁,溢着豆香、面香和葱花豆腐香的色香味俱全的腊八饭,便大功告成了,一看就让人垂涎不已。

那天,放学回家的我,一推开家门,腊八饭的香气就扑鼻而来。我赶紧洗了手,搬好饭桌、板凳,端菜、摆筷,一边唤父亲、哥、姐吃饭,一边接过母亲舀好的一碗碗腊八饭,放到饭桌上。闻着香喷喷的味道,看着豆红色的汤汁,和卧在面条上煮开花的豆子、葱花、豆腐丁,我不禁食欲大振,甚至顾不上吃母亲做的其他几样菜,吃完一碗,又舀一碗,一连吃了三碗。晚饭时,又吃了两碗。

第二年,我小学毕业,考取了县重点初中——安邑初中,吃住在学校。后来,读中专、上班,我再没吃过母亲做的可口的腊八饭。成家后,每年腊八,我们也做腊八饭,却始终吃不出母亲的味道来。母亲做的那顿腊八饭,成了我珍藏在味蕾间和脑海里的回忆。每到腊八,我的舌尖上便缱绻起母亲那顿腊八饭的味道。

2026-01-26 2 2 济宁晚报 content_219377.html 1 母亲的腊八饭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