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素芬(兖州)
这冬天里顶美的一桩事,便是与一树梅花的不期而遇。
那是个清冽的早晨,我在小区散步,忽有一缕幽香,似有还无地飘来。循着香气紧走几步,那味道便浓了起来,终于,在一处转角,与一树盛放的腊梅撞了个满怀。正值花期,花疏朗地开着,在那片冬日寡淡的背景里,那明澈的鹅黄,竟如凝住的暖阳,又似晶莹的落雪,格外耀眼。
我站定了,深深地呼吸那沁人的香气,心里却生出些疑惑:它是公家的绿化树,还是私人的栽植?看这粗砺的枝干,定是生长了许多年,可我从前为何从未发觉?莫非邂逅一棵花树,也需一份机缘?
自此,它便成了我冬日心头的挂念。脚步总是不自觉地偏向那里。有时会想起梭罗在《瓦尔登湖》里的念头:花香若能收集起来该多好。若是遇上大风天,那香气被风裹挟着,能送出老远,馥郁得毫不吝啬。
有一次去婚姻辅导中心值班,我特意摘了几朵,养在办公桌的清水杯里。一室之内,暗香浮动。我想,每位推门进来的访客,在那一瞬,紧绷的心弦或许能被这无形的温柔轻轻抚慰。说来也巧,那一日的调解,似乎格外顺遂。傍晚时再看那几朵小花,虽离了枝头,失了水分,颜色却依旧明艳着,像我心底那份宁静的愉悦。
一场雪后,梅花渐渐萎去,枝干却愈发清晰。一日,我又在树下驻足,竟有个新发现——一个拳头大小的鸟窝,精巧地安卧在枝桠间,离地不过一米多。任何一个顽童,伸手便可触及。我不由地想,这是怎样一对浪漫的鸟儿,甘愿冒此风险,也要将家安在这香雪海里呢?我猜想着它们的生活:在外奔波整日后归来,钻进这被花香浸透的小窝,或许相依着细语,或许相拥着入眠,或许也拌嘴,但转眼便和好如初。在有月亮的晚上,它们或许会一起透过花枝的间隙,看云追月,或者,仅仅是静静地发呆。
一些事情纵然没有发生,单是这般想着,心里便已满是美好。
遗憾的是,我始终未曾见过那对想象中的“小情侣”,哪怕远远的一个影儿。但那窝还在,静静地,和褪了色的梅枝在一起,仿佛守着一段只有它们知道的故事。而那份因它们而生出的、澄澈的欢喜,却真切地留在了我心里——原来清欢,不必远求,它就藏在一次用心的发现,一段安静的遥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