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鲁豪(聊城大学东昌学院)
端详镜中的自己,忽然发觉,脸上那股稚气已悄然褪去。细细想来,并非时间流逝得太快,而是回忆太过沉重——它总能把漫长的岁月,压缩成几个闪回的瞬间。
故事要从北方一座小县城讲起。我出生在那里,巧的是,几百年前的同一天,王荆公(王安石)亦在此呱呱坠地。文化广场上,各体书法碑刻连成恢宏册页,父亲曾耐心地领我一一辨认,那是我对书法与诗词最初的启蒙。中都文苑的湖水里,沉睡着我年少时捞鱼失手落下的网;后来读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桶中鱼儿蹦跳的景象倏然浮现,溅起一片湿漉漉的波光。
后来,我随父亲迁居济宁,那座被誉为“运河之都、江北姑苏”的老城。夕阳斜照时,我常踱步于竹竿巷的青石板上,两旁店铺林立,琳琅满目。我沉浸在这座城的历史烟云里,遥想二十五岁的王阳明沿运河南归,途经任城时挥笔写下的《太白楼赋》,那句“曰太白之故居兮,俨高风之犹在”,至今仍在耳畔回荡。
年岁稍长,我沿着王阳明的足迹,去往“杨花落尽子规啼”的夜郎故地。在贵阳连绵的阴雨里,我仿佛在与数百年的时光对话。王阳明曾在此静心沉思,终以阳明心学照亮后世。我怀着朝圣之心停留许久,修文龙场的岁月,不仅淬炼了王守仁,也仿佛隔着时空,触动了一个在雨中穿行、试图寻找答案的青年。他在这里找到了“心”的归宿,那或许正是“此心安处是吾乡”的澄明之境。
一路行走,一路回望,我终于明白:成长并非褪去稚气,而是将过往的馈赠——那些碑刻、湖影、巷陌与雨声,一一内化为生命的底色。从此,每个当下都成了可被书写的故事,而笔,始终握在自己手中。
如此,我便打起精神,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