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雨涵（枣庄学院文学院）

傍晚的第一阵风，是灰蓝色的，带着河水将凝未凝时那种清冽的寒意，从河面上漫卷而来。路灯还没亮，天光是一种淡淡的青色。就在这青灰的底色上，沿河公园边，忽然浮起了一团团暖黄色的光晕——先是疏落的几点，继而迅速地晕染、连缀，最后铺陈开去，形成了一条与河岸并行的璀璨光带。光带下，人间暖雾正从一片片光晕里蓬勃升腾，藏着最实在的生机。

穿行在摊贩灯火交织的光影里，眼睛便忙不过来了。卖冰糖葫芦的草把子，像一棵结满红宝石的矮树；棉花糖摊子前，总围着几个仰头的小孩，看丝丝缕缕的糖絮如云朵般膨胀起来。摊主大多是熟稔的，手脚麻利，一边翻动锅铲，一边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招呼：“来啦！老样子？”或是对犹豫的客人爽朗一笑：“尝尝嘛，不好吃不要钱！”那笑容里的坦诚，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安心。在这里，交易的似乎不只是钱与物，更有一份市井间心照不宣的温情。

我寻一处略宽敞的河沿石栏靠着，手里捧着刚出锅的、烫手的烤红薯。剥开那烤得焦脆、微微皱起的外皮，一股白气混着浓烈的甜香直冲上来。金黄的瓤儿软糯烫口，一路甜进心里。河对岸高楼的霓虹是冷的、疏离的，明明灭灭，映在墨绸似的河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华丽光斑。而身后，是暖烘烘、闹腾腾的人间烟火——烤串的烟气、蒸腾的水汽、鼎沸的人语、小孩的笑闹……这一切交织成一张暖洋洋的毯子，将人温柔包裹。白日里绷紧的神经，那些无形的压力与焦虑，仿佛都被这暖烘烘的喧嚣熨帖了，融化了。

忽然想起“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这句话。这沿河的夜晚集市，大约就是这座疾驰城市一个小小的温暖逗点，让奔流不息的生活，得以在此处稍稍停顿、喘口气。

手里的红薯渐渐凉了，风里的凉意也浓了几分。转身离开那片光海，走入渐深的夜色，那暖意却仿佛还贴在身上。这璀璨而短暂的夜市，像是生活特意为我们这些赶路人点亮的一盏暖灯，提醒着我们：追逐远方的间隙，不妨稍稍驻足，将自己投入这真实可触的、热气腾腾的烟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