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悦（兖州区）

晴天，是冬日里一份吝啬的温柔。我特意早早出门，从室内暖融融的包裹中，一脚踏入清冷的晨间。寒气扑面，却让人神思清明，心中无端地生出几分雀跃。

眼前世界的一切，都带着可爱的生机：上班族们步伐紧凑，眉眼间却映着晨光；几只猫儿在干爽的地面上追逐嬉闹；而小区门口，早市已然苏醒，各色摊位熙熙攘攘，蒸腾的热气与食物的香气交织，绘出了冬日里最温暖、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一出门，便瞧见了白胡子大爷的菜摊。我们算是老熟人了，而他那把雪白的胡子，便是我对他全部印象的注脚。他的菜摊朴素得有些过时：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上面只整齐地码着十几棵白菜。大爷坐在一张小马扎上，身子微微佝偻着，双手互揣在袖筒里，静静地望着街上来往的人群。和别人不同的是，大爷的白菜比别人的都小，他说长大了也要被扒掉很多叶子，反而不如这样好卖。

看见我来了，大爷慢悠悠地开口：“今早刚拔的，霜打过了，甜。”他的声音带着点泥土的憨厚，不像别人那样焦急。我的手里拎了很多东西，便让大爷帮我挑两棵白菜。大爷笑呵呵地说：“你自己挑吧，卖菜的人手臭，拿哪个顾客都会觉得不好。”我习惯于大爷的坦诚，随便拿了两棵装好，两块九毛钱。我问大爷有微信吗？我没有带现金。大爷说：“你去隔壁肉摊扫码就行，或者下次再给。”肉摊的大姐开玩笑说：“我都忘了记下哪个钱是给你的怎么办？”大爷回道：“你看着给，大差不差就行。”

他说得那样平淡，仿佛这一切都是生活本来的样貌。我忽然觉得，他卖的不只是菜，更像是把这份从容不迫的“痛快”，也一并分给了来往的人。身后那焦灼的汽车喇叭声，此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在这小小的菜摊周围，空气流动得异常缓慢而安稳。

只要老人们的菜摊上有我需要的，便决计不去超市。小时候见多了姥爷种菜的辛苦，内心总怀着一份“菜贱伤农”的忧虑。然而，大爷那份轻描淡写，总能将我的担忧悄然化去。我想，所谓“心态很好”便是如此了。不对抗，不强求，只是与生活坦然相对，如同土地承接雨雪，草木顺应四时。在这扰攘的世间，能守住摊头那一方从容的天地，大抵便是生活教给我们最朴素的哲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