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瑞华（梁山县）

小时候，老家的冬天经常下雪。往往是毫无准备，一觉醒来，院子里已积了能到脚脖子深的雪。

窗户几乎全被大雪封住。开门的刹那，雪墙就往里倒，家人赶紧摸起扫帚，先扫一条通往厨房和茅房的路。

奶奶起得也早，正弯腰抽开堵鸡窝的石板。第一个出窝的老母鸡，张惶着迷惑的小眼睛，脚步迈得迟疑——眼前的景象，让它认不得原本熟悉的小院了。

父亲和哥哥拿上木锨、扫帚爬上屋顶扫雪。陆陆续续地，邻家房顶上也传来了扫雪声。

伴随着厨房烟筒里冒出的袅袅炊烟，小村在一片银白世界里醒来。

上午十点多，积雪已被乡亲们打扫得差不多了。太阳一出，雪开始慢慢融化。人说，水凝固了就变成了冰。冰是睡着了的水，水是醒着的冰。

冰睡得很香很甜，直到把自己睡成凝固的诗、透明的散文——可不是么，你看农家秫秸扎的房檐下，悬挂着一排晶莹剔透、形态各异的冰挂，多漂亮！

孩子的天性总和吃有关。看到这晶莹的冰琉璃，就找来棍子敲打。落在地上的冰凌被摔成几截，我们捡起来就往嘴里塞，嘶哈地吃，好凉好过瘾！尽管没有任何滋味，但“咯嘣咯嘣”嚼着这免费的冰块，竟也嚼出了夏天吃棒冰的感觉。

大人们看到总要制止，怕吃了闹肚子。我们却毫不在意，只管陶醉在这简单的快乐里。若是爬上木梯，就能摘到整根的大冰凌，每人一根，当作长剑玩搏击的游戏。冰凌在手里握久了，渐渐融化，小手冻得通红，我们就扔掉，再比赛谁投得更远。小时候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我们就在这冰雪之间，寻到了最单纯的乐趣。

老家的冬天，极冷，也极美丽。而那晶莹透明的冰琉璃，就成了我童年冬季最美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