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庆余(嘉祥县)
记忆里的冬天,总比现在要冷。那份刻骨的寒冷,以一种“笨重”的姿态,沉沉压在整个季节之上。
笨重的主要感觉,先来自上身的厚重。那时人们在寒冷的季节时兴穿棉大衣,男士还多戴“火车头帽子”、围“大围脖”。1975年,我刚到满硐公社上班。深冬未至,眼见机关里多数人都穿着羊皮吊里的黄大衣,心下十分羡慕,便和妻子商量:“我也得弄件大衣穿,不然在机关里显得太寒碜。”妻子觉得在理,但一想到买一件黄大衣得花百十块钱,实在舍不得,便说:“不如咱自己扯块黑斜纹布,用自家的棉绒子,给你套一件黑大衣吧。”我答应后,妻子拿出家里所有的布票,不够,又向邻居借了几尺,到供销社扯回黑布,再将棉绒子包了满满一包袱,送到满硐缝纫铺加工。由于棉大衣太过厚沉,穿起来总觉得身子被捆着,很不自在。步行时,衣摆甩来甩去;骑车时,得先用手把后襟撩过车座,才能偏腿上车。许多时候,为了方便,我都不是穿大衣,而是直接披在身上。
穿或披着大衣,光着头总不相称。于是我也紧随那时的潮流,戴上了“火车头帽子”。这帽子比一般的单帽沉好几倍,又给头部添了不少负担。
下身的“笨重”也毫不逊色。晴天穿的是几斤重的“大头鞋”;一旦下雨雪,乡间土路瞬间泥泞,怕水浸坏了鞋,便换上布鞋,再在鞋底绑上“泥机子”。它的构造简单却笨拙:取两块比鞋底稍大的木板,在两端各钉上一块五厘米高、三厘米厚的木块作“机腿”,活脱脱像绑在脚上的“矮板凳”。木板的四周钻上孔,穿上绳子,当作绑脚面和绕脚脖的“鞋带”。“穿”上它走路,沉重吃力不说,最要紧的是要小心,否则极易崴脚。冬季路上的泥水,因阳光微弱,蒸发得慢,路面许久不干,故而泥机子也得连穿好几天。买得起木底草鞋的(其底儿和泥机子相仿),便以草鞋代替,只是更重,穿久了脚更累。
后来,随着时代变迁,生活水平日渐提高,人们的穿着不仅追求美观,更讲究轻便。寒冬里,一身轻柔的保暖内衣、一双轻便的保暖皮鞋,便能潇洒过冬。乡村路面早已全部硬化,出门皆是坦途,那笨重的泥机子、木底草鞋,也早已湮没在时代的尘埃里,无踪无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