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静
好友老代给我打电话说,她有孙子了,可能以后不来老年大学听课了。离开学校时她有些恋恋不舍,我能理解她的心情。这也让我想起少年时期离开学校的一段往事。
那是1979年的一天。同班同学艳在门口看到我,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笑哈哈地叫我的名字,而是走进来,低声说道:“上午我去学校了,考试的名单张贴出来了,我怎么没看到你的名字呀?要不你再到学校去看看。”
“噢,是吗?”我只说了这三个字,艳转头走了。这是我们从小到大聚在一起,见面时间最短的一次。姐姐听见了这事说:“你去学校看看,平时你的考试成绩都不错,怎么会没考上呢?”听完,我一头钻进了被窝里。晚上,父母下班回来,姐姐叫我起来吃饭,我不想起。在被窝里我并没有哭泣,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母亲过来摸我的额头:“生病了?”
“她没生病,没考上高中。”姐给母亲解释。
“那也得起来吃饭呀。”母亲说着话把我拽起来。吃饭时我不敢抬头看父亲的脸,平常父亲检查我的作业就爱发脾气。吃完饭,我和姐姐收拾碗筷,父亲终于开了口,没想到父亲的语气是温和的:“没考上高中,等明年考中专护校。”我惊讶地抬起头来,深深地舒了一口气看向父亲。
几日里,我仍闭门不出,听见窗外玩伴的动静便立刻关紧大门。直到一个晚饭后,姐姐对我说:“走,带你去个地方散散心。”
那晚月色清亮,树影如一幅幅洒在地上的素描。她带我走进一家幼儿园——她同学当老师的地方。几间屋子装点得花花绿绿,那位扎两条长辫子的王姐笑着招呼我,还教我用手指碰响了琴键。简单的音阶,却像拨开了心里的雾。
回去的路上,姐姐说:“要是喜欢,将来考幼教也行。”夜色安静,我终于把考试那天的委屈一点点吐了出来:怎么偏科,怎么在热力学大题上发懵,数学又怎么从顺利做到突然头晕、冷汗透背,只能伏在桌上眼看时间流走……姐姐听着,忽然松开我的手,声音又急又疼地说:“你是不是又空着肚子去考试?低血糖犯了呀!”
两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母亲温和地告诉我,厂里和附近新建的纺织厂正招工,脸上带着宽慰的笑。通知下来后,我跟着母亲骑车去报到。路向郊区延伸,越走越偏,两旁只剩无边的庄稼地。工厂矗立在路尽头,厂房高大明亮,人影忙碌,机器声隐约可闻。
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很快一年过去了,转眼进入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这是一个变革的年代,生活发生着日新月异的变化。工厂对新进员工进行了文化课考试,通过考试才能成为正式工。一年没摸书本的我,这次考试成绩名列前茅,成为享受国营企业待遇的工人。
这是人生路上的第一次转折,我在亲情的温暖中度过,没有责备,没有压力。父亲亲切的话语,母亲温暖的手,姐姐善意的举动,使我少年的心在困境中依然茁壮成长。在我第一次于人生路上失意、迷茫时,是家庭亲情的温暖关爱包裹了我。这让我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无论人生的道路遇到什么困难险阻,总有一束温暖的光为我照亮前行的路——是亲情,是家中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