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鲁豪(聊城大学东昌学院)
它们或许只是一片无人关注的野草,在风里摆动,在阳光下生长。月亮出来,便接受月光;雨雪降下,就吸收润泽。季节更替,时光轮回,它们就这样登场、落幕,循环不息——每一次重现,都是对生命最忠诚的宣告。
它们长在故乡的野园里。园门口就是野草地,却少有人留意。园中有长廊、花丛、宽路、幽径,还有一块长长的石头。那里虽无活物踪迹,却从不缺生气——石下、树下、角落,都被密密的野草连成一片。它们无人问津,却生机勃勃,野蛮生长。春风催出嫩芽,夏雨击碎泥土,草叶被掩埋又钻出;秋风吹走青翠,枯黄的草茎依然挺立;冬雪覆盖,雪化后,它们还是立在那里,静默中自有一股不折的劲道。
后来我离开故乡,野草也渐渐从视野中消失。城市里没有那样的野园,只有整齐的大公园。公园里有挺拔的树、堆石成山、阡陌纵横、拱桥湖泊……可唯独没有野草。取而代之的是艳美的花,但花期一过,园子便空落落的只剩下山水桥亭,毫无生气。我去过几次,总觉失落,再也不愿去了。
城市里并非完全没有草。学校的灌木下、砖缝中,偶尔会冒出几株,走一路便能数清。可我已不再留意——草而已,无思无感,生死皆常。我甚至冷漠地想:不过是无情的尘埃罢了。
直到某个清晨,在租房的窗外,我看见砖缝里钻出一株野草。就那么孤零零的一茎绿,却让我的心猛地一颤。 第二年,又多几株,再后来,整个窗台竟郁郁葱葱,像极了故乡的草园。它们虽非来自故土,却与我同源:一样的姿态,一样的习性,一样的坚韧。它们在我泄气时静默挺立,仿佛予我勇气;在我孤独时,它们就是一片会呼吸的故乡。
渐渐地,楼下的墙根、铁门的夹缝、每天路过的道旁……到处都有它们的影子。它们依风而动,随风起伏,和故乡的草一模一样。原来,它们从来不是无思无感的生灵。它们用最卑微的姿态,讲述着最顽强的故事。
这些草,无人关注却默默装饰着世界的背景。我来这座城市近十年,怀揣梦想却依然平凡。但我和无数人一样,像草籽般飘落在这片土地,平凡却不可或缺。每当路过工地,看见工人摇曳的衣角与沙堆中崛起的野草在风中共振,我便知道——我们都在这里,生根、挺立、绵延。这绵延本身,就是生命最昂扬的诗歌,和对世界最深情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