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太白湖新区）

昨夜九点多，我们到达武威市区。夜里的凉州城，看不出什么所以然，只觉风是干爽的，带着沙地与绿洲交界处特有的、微凉的尘土气，扑面而来。早上起来，天是那种又高又远的蓝，澄澈得像一块凉沁沁的青玉。早饭后便直奔鸠摩罗什寺去了。

寺是安静的。或许是我们来得早，香客尚稀。跨进寺门，将俗事关在身后，仿佛一步就踏入了另一个时空。院落算不得十分阔大，却也深邃。阳光透过苍古的松柏，筛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洒在青砖地上，像一些闪烁不定的偈语。那殿宇的翘角飞檐，在碧空的映衬下，划出静穆而优美的弧线，带着一种历经劫波而不倒的从容。

我的脚步，最终停在了那座罗什寺塔前。塔是八角十二层的，砖木混合，形制挺拔而古拙。它就那样静静地矗立着，不言不语，却仿佛是这个院落，乃至整个凉州城的魂灵。我仰起头，看着塔尖那一点，直指着无垠的苍穹。一千六百多年前，那位为法忘躯的三藏法师，从龟兹一路行来，驻锡此地十七年之久。导游的话，此刻又在我耳边响起：“此地是陆地上的马六甲，河西走廊的咽喉，五凉的古都……”是的，凉州，武威，名字里便含着汉家天子“武功军威”的赫赫气派，曾是古丝路上最繁华的都会。

离开寺庙，坐上离去的汽车，凉州城的轮廓在后视镜里渐渐模糊、缩小。来时是黑夜，未曾看清它的面容；去时在白天，却也只能带走一个朦胧的影子。心里并无太多的感伤，只是沉甸甸的，像是装满了历史的黄土。这一眼的凉州，不是杏花春雨的江南，是骏马秋风的塞上；它的美，是沉淀下来的，带着黄土的朴拙与风沙磨砺过的苍劲。

车子飞驰，窗外是无垠的田畴与远处隐约的山峦。我回过头，想再看一眼，却只见天地茫茫，那座塔，那座城，都已隐入时间的烟尘里，看不真切了。唯有那份苍茫的、厚重的感觉，久久地萦绕在心头，不肯散去。